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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安稳的过了没几天。
这天,猪笼城寨片场,气氛有点怪。
原本苏洛正半倚在躺椅上,手里拿着可乐,眼皮也有些耷拉下来,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南边那栋破旧的楼房上。
二楼的阳台外侧,阿威带着四五个武行正在架设威亚,钢丝绳从楼顶的横梁上穿过一组定滑轮,挂钩的位置偏得离谱,整个受力方向几乎是斜着往外拽。
苏洛喝可乐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紧紧盯着那个滑轮组,看了大概十秒钟。
这什么鬼才设计?斜角差不多接近三十度,从挂钩到支点的距离估计有五米多,而且钢丝绳还是单股的,要是这样把人挂上去,往外一弹的话,落点至少会偏离预定的位置三米远。
三米什么概念?要知道滑轮组的石砖地,那硬度可是能把人的膝盖骨都给磕碎的。
于是苏洛把手中的可乐罐放到了一旁。
他本来不想管这事,阿威那帮人看他不顺眼,他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拿各的工钱,收工各回各家,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今天要飞的人是释行宇。
这位少林寺出来的实在人,前两天拍那场追逐戏,苏洛临时改了一个翻滚动作的角度,释行宇二话没说就照做了,摔了两次也没吭声。
苏洛就算再咸鱼,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膝盖在这片石砖地上给报废了。
他不慌不忙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拖着拖鞋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阿威正叉着腰指挥着手下的人拧螺丝,看到苏洛朝这边走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苏洛打了个招呼:“哟,苏老师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啊?”
阿威身边的几个武行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眼神不太友好地注视着苏洛。
他们的意思非常明显: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个动嘴皮子的别来瞎掺和。
“怎么着,又来指导工作?今天这招飞龙在天,可是我们港岛武行的压箱底绝活。苏老师要是有兴趣,点评两句?”阿威故意把“苏老师”三个字咬得很重。
周围的几个武行随之发出笑声,那笑声里透着在这个圈子里特有的排外意味,仿佛在说:你一个内地的,懂什么?
对于阿威的话,苏洛并没有接茬。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碎红砖,在水泥地面上划了两道线,一道线代表着钢丝绳的方向,另一道线则是人飞出去之后实际的抛物线轨迹,两条线的终点位置,相差了整整一个人的身位。
看到地上的两道线,几个武行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看不懂那两条线,但苏洛蹲在地上划线的那股认真劲儿,让他们笑不太出来了。
“阿威。”苏洛头也没抬,“你这挂钩离支点五米多,斜角将近三十度。人挂上去往外弹的时候,钢丝绳承受的不是纯粹的拉力,是剪切力。你那个单股绳的承重极限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阿威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几个武行也跟着笑。
“苏老师,你在跟我说书呢?”阿威拍了拍肚子,“什么剪切力,什么支点。我在港岛拉了二十年威亚,从来都是这么挂的。你说的那些个力,叫什么来着——牛顿?牛顿是哪个剧组的?他有我经验多吗?”
哄笑声更大了。
但笑声里有点虚,因为地上那两条红砖线还在,清清楚楚地指着两个不同的方向。
苏洛没理他们,自顾自地在地上多划了一条线,第三条。
这条线是人落地时的实际冲击方向,终点正好指向石砖地面的边缘,没有任何缓冲。
他站起来,把红砖块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阿威的眼睛。
“阿威,我跟你讲道理你听不懂,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方式。”苏洛的语气依旧平淡,“待会儿释行宇飞出去,落地位置不会在你画的那个圈里。会偏,往右偏,至少三米。三米之外是什么你自已看,石砖地,没垫子。一百四十斤的人从四米高空砸下来,你觉得是膝盖先碎还是脚踝先碎?”
阿威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只僵了一秒。
面子这东西,在港岛武行圈子里比命还重要。
他身后站着五六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今天要是被一个内地仔当众教做人,以后他在这行还怎么混?
“苏老师,你说得挺吓人的。”阿威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是我做这行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故。你说的那些数据,我不懂。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人,我负责。”
苏洛点了点头。“行。那你负责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给阿威让出了威亚
“你说你挂得稳当,那你自已上去飞一个。别让释行宇上,你亲自飞。从窗户出来,斜着走,半空转一圈半,落在你画的那个圈里。”
苏洛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是稳稳当当落下来,我今天一万块的劳务费,现金,当场给你。”
片场突然安静了。
阿威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一拳打在软肋上的难堪。
他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往那个单股钢丝上一挂,别说飞了,滑轮能不能撑住都是个问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我是武术指导,我不需要亲自上。”阿威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哦。。。”苏洛这个哦字拖得很长。
长到在场的武行一个一个都低下了头。
谁都听得出那个字底下的意思。
周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了,他没说话,站在威亚架子底下,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立柱,轻轻晃了一下。
架子发出一连串吱呀呀的声响,像是老房子在叫疼。
周星池的眉头皱起来了。
阿威赶紧凑过去:“星爷,您别听他瞎说。这架子我检查过三遍了,绝对没问题。他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现,”
“苏洛。”周星池没看阿威,直接叫苏洛的名字,“你说怎么改。”
四个字,干脆利落。
阿威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苏洛从阿威手里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二楼喊:“滑轮组整体往左平移一米五,钢丝绳换双股,把底座那个定滑轮用沙袋压实。动作快,十分钟之内搞定。”
阿威终于憋不住了:“你移一米五,镜头怎么抓人?画面全废了!”
苏洛把对讲机别在腰上,转过身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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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抓不着人,调机位就行了。花三分钟的事。”他顿了一下,“人摔下来断了腿,你花三十年都接不回去。阿威,你自已掂量掂量,哪个划算。”
阿威的腮帮子鼓了鼓,最后他一甩手,转身走了。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他手底下的武行已经开始动了,滑轮往左挪,钢丝绳换双股,沙袋压底座。
没人再看阿威的脸色。
角落里,吕叔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头到尾没吭声,他看着苏洛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半小时后,威亚改完。
释行宇穿好护具,挂上钢丝,站在二楼窗口的位置。
苏洛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捏着一罐新开的可乐,看着楼上喊了一声:“行宇大哥,正常飞就行,别使劲儿。让钢丝带着你走。”
释行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二、一——A!”
释行宇从窗口飞出。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滑轮组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转了两圈,速度不急不缓,每一个姿态都恰好卡在镜头的黄金构图里。
落地。
稳稳当当,双脚同时着地,落点跟预定位置的误差不超过半个拳头。
片场里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紧接着叫好声炸开了一片。
几个年轻场工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再看看地上还没擦掉的三条红砖线。
那条标注实际落点的线,终点指向三米外的石砖地——如果没改威亚,释行宇刚才就会砸在那里。
没有垫子。
没有缓冲。
这个对比太直观了。
周星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来回看了三遍。
“这个好!这个力度感太对了!”他转头看苏洛,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欣赏、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苏洛,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苏洛嘬了一口可乐。
心里想,这不就是初中物理么,九年义务教育而已,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这帮人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显得太装了,不符合他低调赚钱的人生哲学。
“星爷,我就是瞎琢磨的,”他敷衍了一句,“行宇这条过了吧?过了我去吃盒饭了,今天那个梅菜扣肉闻着挺香。”
周星池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摆摆手让他滚。
释行宇从威亚上解下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他走过苏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拍了一下苏洛的肩膀。
那一掌的力道不小。是练家子表达感谢的方式。
苏洛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轻点,我这身板经不起你们少林寺的拍法。”
释行宇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洛揉了揉肩膀,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那一掌是什么意思。
片场另一头,阿威窝在一辆道具车的阴影里,脸色很难看。
他旁边的跟班递过来一根烟,他接过去,手指头抖了一下才点着。
“威哥……”跟班的声音很小,“要不咱们还是消停点吧。星爷现在明摆着护着他,咱们再跟他顶,怕是连盒饭都吃不上了。”
阿威狠狠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最底层的替身一路爬上来,挨过打,摔过骨头,身上大伤小伤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靠的就是经验和胆子,靠的就是港岛武行这块金字招牌。
现在倒好。一个内地来的小子,连威亚都没拉过几次,好不容易请来了吕叔,还被他气的不轻,面子里子都没了。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那小子说得还特么是对的。
他想反驳,但反驳不了,烟烧到指尖,烫了他一下。阿威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
“消停?”他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没有下文。
跟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苏洛端着盒饭蹲在路边吃,梅菜扣肉确实不错,肥瘦相间,酱汁浓郁,就是米饭硬了点。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
高囿圆发来的。
“听说你在剧组又跟人吵架了?”
消息传得够快的。苏洛用筷子拨了拨饭粒,单手打字回了一句:“没吵架,就是帮人复习了一下初中物理。”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苏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杀青了请你吃饭。炸酱面,管饱的那种。”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扒饭。
梅菜扣肉真香。至于阿威那边的事,苏洛嚼着饭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经验丰富但知识结构跟不上时代,自尊心又高得离谱,被人指出问题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记仇。
记仇就记吧。只要周星池还需要他,阿威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倒是吕叔那个老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眼神一直盯着他看,那种眼神,苏洛有点在意。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把《功夫》这笔钱拿稳了,回京城之后把买房的事落实。
苏洛把最后一块扣肉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把饭盒扔进垃圾桶。
日子嘛,一步一步来。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