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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刚被苏洛那句“能不能删点儿”给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他纵横影坛这么多年,见过求加戏的,见过求加钱的,就是没见过主动要求删台词,还把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小子……”冯晓刚哭笑不得地指着苏洛,“我算是看明白了,让你去演戏,跟要你的命差不多是吧?”
苏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啃着苹果说道:“那可不。大热天的,在院子里躺着,听听蝉鸣,看看鱼,多舒坦。跑去片场吃沙子,图啥呀?”
高囿圆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嗔怪道:“冯导这么大老远跑过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然后她转向冯晓刚,带着歉意地笑了笑:“冯导,您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懒劲儿上来了。其实他把您的剧本看了好几遍了。”
“哦?”冯晓刚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洛,“看了好几遍?那说明还是有感觉的。说说,有什么想法?别跟我扯台词多少,说点干货。”
苏洛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糊弄不过去了。
他放下苹果,拿起桌上那本《天下无贼》的剧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
“冯导,您给我设计的这个角色,这个‘第三者’,想法是真好。一个游离在故事之外的观察者,像上帝视角,给那对贼王夫妇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苏洛先是肯定了一句。
冯晓刚听得连连点头,一脸“你小子总算说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但是,”苏洛话锋一转,“这个角色太虚了。”
“虚?”冯晓刚眉头一皱。
“对,就是虚。”苏洛解释道,“他没有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趟火车上?他为什么要去观察王薄王丽?他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耍帅,为了营造一种神秘感,那这个角色就是个花瓶,立不住。”
他看着冯晓刚,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观众看完电影,可能会觉得这个角色很酷,但转头就忘了。因为他跟整个故事是脱节的。他就像一个硬塞进来的解说员,而不是故事的一部分。”
这番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下来。
高囿圆惊讶地看着苏洛,她没想到苏洛对剧本的理解已经到了这个层次。
冯晓刚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剧本,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苏洛说的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已也有感觉,只是一直没抓住那个要害。
他只是觉得这个“第三者”的角色能给电影增加一种别样的气质,一种疏离感,但怎么让这个角色和主线故事有机地结合起来,他还没想透。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半晌,冯晓刚抬起头,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调侃,变得异常认真。
苏洛就知道会这样。
他内心哀嚎,我就是想偷个懒啊,怎么突然就开上编剧研讨会了?
“冯导,我就是个演员,哪懂这个啊。”苏洛赶紧往后缩。
“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在你家住下了,天天来给你拍黄瓜!”冯晓刚耍起了无赖。
苏洛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高囿圆,发现她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已。
得,里外都不是人。
他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要我说,也简单。给他一个身份,一个让他必须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什么身份?”
“便衣,”苏洛吐出两个字,“一个经验丰富,但对工作已经有点厌倦的老反扒警察。”
他顿了顿,脑子里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他可能是在执行别的任务,也可能就是休假回家。他在火车上,一眼就看出了王薄和王丽是贼,但他懒得管。”
“为什么?因为他见得太多了,抓了放,放了又偷,没完没了,他累了,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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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看到了傻根。”
苏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讲故事的魔力,“他看到了那个怀揣着六万块钱,对世界充满信任的傻小子。”
“他从傻根身上,看到了自已年轻时的影子,看到了他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份天真。”
“所以,他开始动摇了。他不出手抓贼,但他开始用自已的方式,默默地保护那个傻根,或者说,保护那份天真不被戳破。”
“这么一来,这个角色就不是一个旁观者了。他成了这场‘偷心’之战的另一个参与者,一个裁判,甚至是一个守护者。他的内心挣扎,他对人性的观察,就成了电影的另一条暗线。“
”到最后,王薄夫妇保护了傻根的梦,而这个老便衣,他的心也被重新点燃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无贼,贼心被感化了,善念被唤醒了。”
苏洛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大口。
院子里,落针可闻。
冯晓刚整个人都麻了,瞪大眼睛看着苏洛,嘴巴微张。
他脑子里有无数烟花炸开,那些原本模糊、零散的灵感碎片,被苏洛这番话瞬间串联、点燃!
对啊!这才是魂!
这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道!
“啪!”
冯晓刚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麻木的老便衣……守护天真……内心的挣扎……被重新点燃……绝了!太绝了!”
他激动地走到苏洛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里放着光:“小子,就你了!这个角色,必须你来演!除了你,谁也演不出那个味儿!”
苏洛被他晃得一阵头晕,赶紧摆手,“别别,冯导,这角色年龄跨度太大,我演不了。”
冯晓刚却叉着腰,一脸得计的笑意,“那没事儿,从今天起不刮胡子就行!”
得,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当天下午,冯晓刚就带着苏洛的修改意见,兴冲冲地回去了。
而华艺总部,王忠军的办公室里,气氛却诡异的不像话。
冯晓刚把苏洛那番“感谢论”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句自已的评价:“忠军啊,你这个弟弟,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人家小苏,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段位太高,你们玩不过他。”
王忠军坐在大班椅上,沉默了许久,最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
“小李,通知下去,所有关于苏洛的负面通稿全部撤掉,水军也停了。另外,去公关部拟一份声明,就说之前的新闻都是误会,是某些媒体的恶意揣测,华艺非常欣赏苏洛先生的才华,期待未来能有合作。”
挂了电话,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的王忠磊说道:“听到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离他远点。”
王忠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不甘地吼道:“哥!就这么算了?他把我,把我们华艺的脸都踩在地上……”
“不然呢?”王忠军冷冷地打断他,“你还想怎么样?继续找人黑他?让他再涨几十万粉,你看看现在圈子里谁还敢说他半句不是?你动他一下,冯晓刚、张大胡子这帮人能把你生吞了!”
王忠磊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王忠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失望地摇了摇头:“忠磊,你记住,这个圈子,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套的。有些人,你动不得。这次,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吧。”
王忠磊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当他还在用老一套的资本逻辑玩弄人心时,苏洛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维度,把他所有的算计都变成了笑话。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下午,当他的人还在胡同口苦苦蹲守时,苏洛正在院子里,悠闲地对冯晓刚说:
“冯导,您看我这鱼池挖得怎么样?等砌好了,王总要是路过,您帮我问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看我砌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