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老板!冯导!您二位都在呢!”宁昊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激动,也顾不上跟高囿圆打招呼,连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苏洛面前。
他脸上那表情,既有见到救星的激动,又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这不是宁导吗?怎么,电影拍完了?”冯晓刚正一肚子火没处撒,看见宁昊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宁昊局促地搓着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冯导好。“
然后他把怀里抱着的布包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生怕磕着碰着。
“拍……拍完了,剪也剪完了,”他搓着手,不安地看了苏洛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洛心里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胖大海润了润嗓子,这才懒洋洋地开口:“怎么了?看你这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说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太了解宁昊这种人了,典型的艺术偏执狂,一根筋,除了拍电影啥也不会。
现在电影拍完了,还能让他愁成这样的,无非就那点事,钱。
被苏洛这么一问,宁昊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那张本来就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
“苏老板……”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了,全完了!”
“噗通”一声,他竟然直接对着苏洛就要拜下去。
“哎哎哎!”苏洛吓了一跳,赶紧从躺椅上蹦起来,一把扶住他,“你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来这套,我这小院儿庙小,可受不起你这么大一礼。”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搞得这么苦大仇深的。
高囿圆也赶紧过来帮忙,把宁昊扶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冯晓刚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心说这都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宁昊被按在凳子上,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苏老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华哥……那三百多万,怕是……怕是要打水漂了!”
苏洛一听这话,心里抽了一下。
打水漂?
那可不行!那里面可有老子二十五万的血汗钱呢!
老子辛辛苦苦,又是出钱又是改剧本,眼巴巴等着当个甩手掌柜收钱,你现在跟我说要打水漂了?
他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了,语气也严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高囿圆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走到苏洛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别太激动,然后温和地对宁昊说:“宁导,你别着急,慢慢说。是审查出问题了吗?”
在她看来,电影拍完上不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内容尺度太大,过不了审。
已经走到门口的冯晓刚,此刻也来了兴趣。
他干脆不走了,重新折返回来,拉过一个马扎,在旁边坐下,摆出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
作为圈内的大导演,他见过的破事多了去了。
投资方撤资的,演员闹掰的,拍到一半没钱的,各种奇葩状况层出不穷。
他倒想听听,这个叫宁昊的小导演,又是遇到了什么坎。
宁昊抬起头,脸色比哭还难看。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审查没问题。片子送去电影局了,一路绿灯,龙标都拿到了。内容……内容绝对没问题。”
“那是为什么?”苏洛追问道。
宁昊痛苦地抓了抓自已那本就不多的头发。
“是……是发行……”他艰难地开口,“我拿着片子,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发行公司,中影、华艺……我都去了。人家看了片子,都说好,都说是难得一见的黑色喜剧,可一谈到发行,就都摇头。”
“为什么?”苏洛不解。
一直没说话的冯晓刚,这时候冷笑了一声。
“做宣发,你预算多少?”
宁昊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我们没钱了……”
冯晓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没钱?没钱你做什么发行?你以为电影拍出来就完事了?”
“一部电影的成本,拍摄制作只占一部分,真正的大头,是后面的宣传和发行!”
“这就像开饭馆,你菜做得再好吃,没人知道,开在犄角旮旯里,那也得倒闭!”
“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想让全国院线给你排片,做梦!”
电影,就是一门生意,而生意,处处都要钱。
宁昊听到冯晓刚的话,脸色更加惨白了。
他苦笑着说:“冯导说的是。可……可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钱啊?苏老板和刘天王给的那三百万,拍电影已经花得一分不剩了。我……我把自已的积蓄都填进去了,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说着,眼圈又红了。
好不容易把作品做出来了,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在了门外。
苏洛听明白了。
闹了半天,不是电影本身有问题,而是没钱做营销。
只要电影本身没问题,那钱就还有回来的希望。
这胖子哭哭啼啼地跑来,把问题摆在自已面前,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再掏钱?
“所以呢?”苏洛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再想办法给你搞个三五百万进去?”
宁昊被苏洛这直接的话问得一噎,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老板,您已经帮我太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跟您开口……”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洛打断他,“别跟我绕弯子,有话直说,我时间宝贵呢。”
宁昊看着苏洛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可又不敢发作。
他一咬牙,站起身,对着苏洛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板,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想请您再帮我们出出主意。您见多识广,脑子活,当初您能救这个剧本,现在……现在您一定也有办法,对不对?”
宁昊把姿态放得极低。他算是看出来了,想让苏洛再掏钱,比登天还难。
但他更知道,苏洛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他总能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所以,他今天来,最大的目的,不是要钱,而是要“计”。
苏洛看着宁昊这副样子,心里烦躁得不行。
出主意?我上哪儿给你出主意去?
我又不是搞宣发的,我就是一个想躺着收钱的包租公。
“我没主意。”苏洛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种事,你们自已想办法。要么去找新的投资人,要么……就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能收回点成本就不错了。”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相当刻薄了。
宁昊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那跟直接宣判死刑有什么区别?
他辛辛苦苦拍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能在大银幕上跟观众见面啊!
高囿圆看不过去了,她拉了拉苏洛的袖子,小声说:“你少说两句。”
然后她又对宁昊说:“宁导,你别灰心。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一直看戏的冯晓刚,这时候也插了一句:“小伙子,这事儿难。现在这市场,就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真金白银砸下去,想出头,太难了。”
宁昊看着苏洛,嘴唇动了动,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近乎哀求地说道:“苏老板,求您了……就当……就当是为了您那二十五万,您再帮我想想办法……”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苏洛扶着宁昊,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这胖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了就甩不掉。
怎么办?
真让他把片子卖给电影频道?那自已拉着华哥投的可就真打了水漂了。
再投钱?那更不可能,自已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怎么办?
没钱……没钱的宣发……04年,没有微博,没有抖音,没有短视频平台……
等等!
没有短视频平台,但有……论坛啊!
天涯、猫扑、西祠胡同……
这个年代的互联网,正是草根文化野蛮生长的时代!
苏洛看着一脸绝望的宁昊,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同情的高囿圆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冯晓刚。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
苏洛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胖大海,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宁昊,慢悠悠地开口了。
“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宣发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但是……”苏洛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一条……不用花钱,或者说,花很少的钱,就能让你的电影火遍全网的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