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雪见和夕瑶,是什么关系?”苏洛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杨蜜皱着眉,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是……本体和分身?或者说,前世和今生?”
这两个词,是剧本研讨会上编剧给出的说法。
但杨蜜总觉得,这样的解释太单薄了,无法支撑起角色的情感,如果雪见只是夕瑶的一个分身,那她的存在,她的喜怒哀乐,又算什么?
“错。”苏洛摇了摇头,很干脆的否定了她的答案。
“啊?”杨蜜愣住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苏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你有没有做过那种,在梦里,你变成了另一个人,去了一个你从未去过的地方,经历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的梦?”
“当然做过啊。”杨蜜点点头,不明白这跟演戏有什么关系。
“那在梦里,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当然是真实的了。在梦里的时候,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所有的感觉都特别真实!”杨蜜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就对了。”苏洛打了个响指。
苏洛看着杨蜜好奇的眼睛,抛出了他的核心理论。
“夕瑶,不是雪见的本体,也不是她的前世。”
“夕瑶,是做梦的人。”
“而雪见,就是她为了追求自由和爱情,而在人间做下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做梦的人?
一场梦?
杨蜜被这个新奇的说法吸引了,她身体前倾,追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明白点。”
“你想想夕瑶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洛引导着她,“她被困在神界,守护着神树,几千年如一日,孤独、寂寞、身不由已。她心里渴望的是什么?”
“是……自由?”杨蜜试探着说。
“没错,是自由。”苏洛肯定道,“她渴望像人间的女子一样,可以自由的爱恨,可以随性的笑闹,有自已的脾气,任性胡闹,不计后果的去追求想要的东西。但她不能,她的身份和责任束缚着她。”
“所以,她用神树的果实,创造了一个自已,一个她理想中,能替她活出另一番模样的自已。她把这个自已,投向了她向往的人间。”
苏洛的声音很有说服力,让杨蜜不自觉的沉浸在他描绘的意境里。
“雪见,就是承载了夕瑶所有渴望的那个梦。她刁蛮任性,爱惹事,还嘴硬心软,这些看似是缺点的东西,恰恰是夕瑶羡慕,却永远无法拥有的。”
“所以,你演雪见的时候,不能把她当成夕瑶的影子或者复制品。你要记住,她是一个独立的、为自已而活的梦。她的灵魂深处,或许带着夕瑶的一丝孤独和对爱的执着,但她的性格,她的行为,她的人生,完全是属于她自已的。”
“她就是在活出夕瑶想成为的模样。”
杨蜜听得呆住了。
做梦的人,和那场不愿醒来的梦。
这个比喻,比“本体和分身”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一下子就让雪见这个角色的存在,变得既浪漫,又充满了宿命感和悲剧的美感。
她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功能性的“女主角”,而是一个承载着神女千年渴望的,拥有独立灵魂的精灵。
这个解释,让她瞬间就抓住了雪见这个角色的魂!
“那……那她对景天的感情呢?”杨蜜急切地追问,她感觉自已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夕瑶对飞蓬的爱,是压抑的、卑微的、求而不得的。她甚至不敢大声说出自已的爱意,只能默默地等待和付出。”
苏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雪见对景天的感情,就是夕瑶的爱,在这场梦里的彻底释放。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打他骂他,可以跟他斗嘴,可以吃醋,可以撒娇。因为在梦里,爱是不需要被束缚的。”
“她们爱的是同一个灵魂,但爱的方式,截然不同。一个是神,一个是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梦。”
杨蜜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感觉自已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雪见的刁蛮任性,不是无理取闹,那是夕瑶被压抑了千年的灵魂,在人间的一次彻底放纵!她和景天的欢喜冤家,不是偶像剧套路,而是神女之爱在凡间滚烫鲜活的另一种表达!
通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通了!
困扰了她几个星期的表演瓶颈,在苏洛这短短几分钟的“游戏存档理论”和“梦境理论”下,被彻底击碎!
她看着眼前这个翘着二郎腿,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什么复杂的问题,到他嘴里,都能如此轻易地一语道破天机?
“想明白了?”苏洛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药效到了。
“嗯!”杨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之前的委屈和怒火被一种蓬勃的创作欲彻底取代。
“那就行。”苏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赶紧去准备吧,别耽误大家下班。”
说完,他也不管杨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回了监视器区域,重新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坐下。
李国立导演和蔡艺浓的副总一直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杨蜜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苏洛到底说了什么,但看样子,问题是解决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杨蜜就主动找到了还在原地琢磨的胡哥。
而胡哥,也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了杨蜜,眼神清澈,带着探究与歉意。
一场足以让整个剧组停摆的矛盾,就在这个夜晚,被苏洛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悄无声息的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