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本以为,自已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胡哥和杨蜜这俩黏人精总该知难而退了。
结果他发现自已想多了。
这俩人非但没走,反而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许。
胡哥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对苏洛的操作发出“卧槽,牛逼!”“哎呀,可惜了!”的感叹,就差拿个大喇叭了。
杨蜜的贪吃蛇死了一次又一次,她也不气馁,一边重新开始,一边拿眼角余光瞟着苏洛的PSP屏幕,似乎觉得他的游戏比自已的贪吃蛇有意思多了。
苏洛感觉自已不是在打游戏,倒像是在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还是带解说的那种。
算了,忍了。
只要他们别出声打扰自已,爱看就看吧,就当是给剧组提供娱乐活动了,反正自已又不少块肉。
然而,清净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负责道具的小哥,捏着衣角,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刚出校门的青涩。
他屏着呼吸,从胡哥和杨蜜身后绕过,在苏洛的躺椅前站定,想开口又不敢,一张脸憋得通红。
苏洛眼皮都没抬,继续专心致志的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躲避着怪物的攻击。
“苏……苏老师。”小伙子的声音很小,不凑近了根本听不见。
苏洛没理他,心里正骂着呢,这boss的走位怎么这么骚,比《武林外传》隔壁剧组那个叫莉莉的绿茶女配还会抢位。
胡哥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那小哥,压低声音说:“你大声点,苏哥打游戏呢,听不见。”
小道具师鼓起勇气,声音大了一点:“苏老师!”
苏洛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又被怪物擦到了一下,血条掉了一截。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紧张的年轻人,没好气的问:“又怎么了?”
“苏老师,是这样的,”小道具师被他看得更紧张了,说话都有些结巴,“下一场戏,需要一个……一个看起来很古朴的玉佩,但是我们道具库里……没有特别合适的,导演……导演不太满意,您……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点意见?”
苏洛皱了皱眉。
这都什么事儿?我是监制,不是道具顾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找我?
他刚想说“我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难这个小伙子没必要,但要是不给个明确的答复,看样子这家伙能在这儿磨半天,比游戏里的boss还烦人。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搜索着最省事的解决方案,最后落在了杨蜜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玩意儿上。
那是个手机挂坠,路边摊十块钱三个的那种,一个做旧的塑料仿玉,上面还刻着个模糊不清的“福”字,一看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出品,包浆都快被杨蜜盘出来了。
“那个,”苏洛指了指杨蜜的脖子,言简意赅,“拿去用。”
这话一出,几人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小道具师傻眼了,胡哥也傻眼了,连正在玩贪吃蛇的杨蜜都停下了手,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机链。
“啊?”杨蜜一脸懵,指着自已的脖子,“我这个?这……这是我前两天在夜市买的,塑料的啊,十块钱还送一串糖葫芦呢。”
苏洛说:“我知道,古朴,懂吗?就是要这种看起来假假的,有点年头,又有点廉价的感觉。”
“你以为景天那种小混混身上能戴什么好东西?他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能买得起真玉佩吗?”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发财,所以身上戴的东西,一定是那种看起来像宝贝,但实际上不值钱的玩意儿。就是要这种地摊货,才符合他爱占小便宜又喜欢装门面的人设。”
“拿去,用完了还给她。”
一番歪理邪说,偏偏听起来还有那么点道理。
小道具师愣愣的看着苏洛,又看了看杨蜜脖子上的挂坠,脑子里飞速旋转,好像……好像真有点道理啊!
景天一个永安当的小伙计,哪来的钱买真玉佩?这个仿古的塑料挂坠,便宜,又有点装腔作势,简直太符合人物性格了!
“苏老师,您真是……高啊!”小道具师眼睛一亮,之前脸上的紧张和为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茅塞顿开的神情。
杨蜜撇了撇嘴,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把手机链解了下来,递给小道具师,嘴里嘟囔着:“用完赶紧还我啊,这可是我花十块钱巨款买的,弄坏了你赔!”
小道具师捧着那个塑料挂坠,千恩万谢的跑去找导演了。
苏洛舒了口气,总算把一个麻烦打发了。
他重新拿起PSP,准备继续他的拯救世界大业。
胡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苏哥,这……这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苏洛头也不抬,“演戏,要的是感觉,不是真实。观众看的是戏,不是鉴宝大会。东西对不对不重要,情绪对不对才重要。”
胡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已又学到了一招,赶紧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监视器后,李国立导演拿着那个塑料挂坠翻来覆去的看,听完小道具师的转述,也是哭笑不得。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对旁边的副总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你还别说,真让他给说对了。这个假玉佩,比我们道具库里那些真家伙,还真就更像景天会戴的东西。”
副总十分佩服:“苏总监这真是……太厉害了。一个地摊货,让他一说,就成了最合适的道具了。”
从那天起,剧组里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但凡遇到点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不管是道具、服装、台词还是走位,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那个躺在角落里打游戏的苏洛。
而苏洛,为了能安安稳稳的打游戏,不被这些人无休止的打扰,总是能用简单又出人意料的方式,给出解决方案。
服装师说雪见的衣服不够娇俏?苏洛指了指杨蜜自已带来的发带:“把这个系腰上,不就得了?”
编剧愁眉苦脸说一场戏的台词太长,演员记不住?苏洛:“删掉一半,用眼神演。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不嫌累得慌?”
场务说一个场景太空,缺少生活气息?苏洛:“去厨房拿几头蒜挂墙上,再不行去隔壁老乡家借两串干辣椒。”
他的方法,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懒和敷衍,但每一个都歪打正着,效果出奇的好。
渐渐的,苏洛虽然每天在片场除了打游戏就是喝可乐,却成了整个剧组名副其实的咸鱼主心骨。
只要他那把躺椅还在角落里放着,大家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剧组上下都觉得,天大的问题到了他那儿,也不过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儿。
这天下午,苏洛终于打通了游戏的一个大关卡,他收起PSP,准备伸个懒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串熟悉的京城号码,苏洛看了一眼,随手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