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温孝卿没想到老夫人会过来,愣了一下,连忙上去迎接。
老夫人对他摆摆手,命人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冷眼扫过倒在地上紧紧握着拳头的柳氏,不屑轻笑。
“冬日的庄子苦寒,比不得府中,去库房里给夫人拿着药材带上,免得别人说咱们勇国府苛待。”
温江柏被人按在条凳上,看到柳氏为自己挡了一鞭,感动得声泪俱下,哭声撕心裂肺。
可没想到他娘都昏倒了,这个老虞婆还不放过他娘,竟然还要把他娘送到苦寒的庄子上!
“你个老妖婆!你不得好死!”
“如果我娘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他被人死死按着,脑袋高高抬起,不停挣扎,额头上的青筋直蹦,眼底恨意翻涌。
“你……你这个逆子!”
温孝卿被吓得一哆嗦,没想到这个儿子竟敢说出这么不大逆不道的话。
惊骇瞪大眼,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手里的藤条重重甩下去。
“不孝不仁的混蛋!竟然敢诅咒你祖母!我今天就打死你!”
几鞭子下去,温江柏的后背很快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着牙,再也不求饶一声。
越打,温孝卿心底越是心惊,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温江柏的气话,而是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忍不住再次后悔当年娶了柳氏这么个东西。
或者如果他当年没有心软,直接把几个儿子都抱到老夫人膝下望着,今天的温江柏也不会长成这样。
他越打越生气,越生气越打,温江柏的后背鲜血淋漓,头一歪昏过去。
听着儿子的动静越来越小,柳氏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儿子死死咬着牙,浑身是血的样子。
“柏儿!”
柳氏瞳孔一缩,挣扎起身扑过去,哭嚎声响彻云霄。
“我的柏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她哭喊着推搡着条凳上已经昏迷的温江柏,见人紧闭双眼,怎么也不醒,裹斜着滚滚恨意的猩红双眼瞪向温孝卿。
“畜生!你这个畜生!”
她眼含双泪,哭嚎着扑过去用力捶打温孝卿,头发散乱,几欲癫狂。
“那是你儿子啊!虎毒不食子,你怎么能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面对柳氏的发疯,温孝卿毫不犹豫推开她,见她倒在地上后又马不停蹄爬起来,再次冲自己冲来,心里一狠。
“啪——”清脆的一巴掌落到柳氏脸上。
柳氏只觉天旋地转,重重摔倒在地上。耳朵似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下一瞬,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孝卿看了眼一旁的老夫人,见亲娘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用手狠狠一指地上的柳氏:
“管家,去帮夫人收拾东西,立刻把夫人送去庄子!”
管家应了声,连忙退下。
温孝卿看向老夫人,声音软下来:“娘,您别生气,以后我好好教导柏儿。”
对于温江柏的诅咒,老夫人不痛不痒,但也不信温孝卿的话。
温江柏都当爹的人了,心性早就定了,这时候在用心教导有什么用?
她扫了眼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嬷嬷,“去库房给夫人拿药材去。”
老嬷嬷应了声,转身正打算去库房,被人扶着的颜姨娘姗姗来迟。
她听到姑母的话,神情一顿。
身边的春桃忙摇晃她的手臂,提醒:“姨娘,快说啊!”
颜姨娘回过神,快步上前,“等等!”
她拦住将要去库房的老嬷嬷,挽住老夫人一侧的胳膊,对春桃一抬下巴:“春桃去把府中的账簿拿来。”
“既然夫人要走了,那该说的话,该算的账,今天便一并了了吧。”
柳氏伤心欲绝趴在地上,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此时听到颜姨娘的话,全身一僵。
颜姨娘扫了眼柳氏僵硬的身体,缓缓道:“掌家权交到我手上的这几日,我一直在抓紧时间看账簿,在账簿中发现些东西。”
春桃早在知道柳氏要被贬到庄子上时,就准备好了账簿。这会儿颜姨娘一开口,她立刻将账簿呈了上去。
“姨娘,账簿。”
颜姨娘翻开账簿,让温孝卿和老夫人看账簿里被她圈起来的部分。
“这些都是近两年里,夫人从中馈中支取的大额银子,每月的银子全都用于各类胭脂水粉、首饰衣服。每月平均,共计五千两。”
颜姨娘的声音淡然,温孝卿却差点跳起来。
“婉儿,你说多少?”他惊愕瞪大眼睛,头发差点竖起来,“五千两?!”
五千两什么概念,他们勇国府名下各类商铺和田地以及其他各种收入加起来,一个月也不过两千两银子。
他怒不可遏看向柳氏,恨不得上手撕了她。
柳氏自然能猜出温孝卿的想法,温孝卿对她满心失望,她对温孝卿又何尝不是?
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整整齐齐别到耳后,扬起下巴看向温孝卿,“我的清栀是国师的徒弟,一手绘符之术,京中少有能及。”
“她随手画的一张符,随便放在聚宝楼就能卖出上百两银子。五千两不过是她挥挥手的事,有何大惊小怪?”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温孝卿依旧疼得心肝直颤。
温清栀是能挣五千两,但如果这五千两没有花出去,而是留在了府中,三五年后,他勇国府定是不愁银钱!
可这个柳氏,她竟然全花出去了!
颜姨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见温孝卿只有肉疼没有生气,掏出借契。
再补一刀:“夫人言重了。若是清栀小姐月月都能挣五千两的银钱,如今勇国府的账面上又何至于只剩百两银子,甚至在外面欠下两万两的巨账?”
在场的人中除了早就知道的颜姨娘和温三金,以及早就被通知过的老太太,其他人皆是一惊。
温孝卿张大嘴,呆滞望着颜姨娘的方向,一颗心狂跳,跳得他头昏眼花。
被身边的小厮扶住,他不敢相信勇国府居然欠下这么大笔巨款,哆嗦着嘴问颜姨娘,恨不得是自己听错了。
“婉儿,你说多少?两百两?”
颜姨娘淡淡看向他,声音却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道:“老爷,不是两百两,是两万两银子。”
她把借契塞进温孝卿手里,但温孝卿手已经被这个消息震得发麻,早拿不住东西。
她便把借契举高,示意温孝卿好好看。
“老爷,这是借契,上面还有夫人的手印,和咱们勇国府的印章。”
东西挂在眼前,温孝卿不得不看。这么一看,差点晕过去。
两万两?!竟然真的是两万两!
他抢过小厮手里的藤条,恨不得直接抽在柳氏身上。
“你这个毒妇!蠢妇!你说,那么多钱你都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都送到了柳家!”
“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勇国府竟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被温孝卿当着在场这么多仆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柳氏五官狰狞了一瞬,很快扬起一抹冷笑。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不过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都要去庄子上了。你再怎么说,那两万两的债务也是你们勇国府的,跟我没关系了。”
“与其在这里审问我,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