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梅提着她的凉面来找虞问芙时,正是午后最闷热的时候。
三日后有个私厨,管家刚送来了菜单,虞问芙正在列食材。
“阿芙,你在忙吗?”
虞问芙放下笔,“还好,陈姐,快里面坐。”
陈青梅点点头。
最近天气太热了,糖水摊的生意还不错,她想着趁客源稳定再加一道凉面,增加收入,可试了半个月,味道总差那么一点。
来找虞问芙,她其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她现在的几款糖水都是虞问芙给她的配方,她感觉再找人家有点难为情。
可自己又没那个本事。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把自己做好的凉面拿过来让虞问芙指点一二。
虞问芙很快端着茶水过来了。
“陈姐,喝茶,最近怎么样?”
陈青梅抿了一口,“还不错,你教我的那几款糖水卖得都挺好的,阿芙,多谢你。”
“不客气,趁现在客源比较稳定,你可以再加一些新品。”
陈青梅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阿芙,我知道我不应该开口,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陈姐,你有什么直接说就好,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陈青梅从袋子中取出一个餐盒,语气里带着挫败,“我想加一道凉面,可我真的试了很多次,总感觉味道差点意思。”
“面是过了冷水的,辣椒油也是自己熬的,阿芙,你能帮我尝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吗?”
“可以啊。”
虞问芙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慢慢品着。
陈青梅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陈姐,面有点煮过了。”虞问芙放下筷子,“你用的是碱水面,碱水面的话水开
陈青梅一愣,“没有啊阿芙,我专门计时了的,只煮了一分半。”
虞问芙摇摇头,“陈姐,火候不是看表计时的,是看面,看到面芯还有一点点白的时候就要捞,余温会继续加热,你煮到全透捞出,面就软了,嚼起来不够筋道。”
“好,我记下了。”
“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料汁的比例不太对,虽然能尝出每种调料的味道,但味道没有平衡。”
“我这里也有碱水面,我给你示范下。”
虞问芙走到灶台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碱水面。
然后烧了一锅水,水烧开后
她拿起一根,用手掐断,断面中间还有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芯。
“陈姐你看,这个时候就要捞。”
她又用冰水把面冲了两遍,沥干后倒进大碗,淋了一勺熟油,用筷子快速挑散。
面条根根分明,油亮亮的。
“油要趁热拌,凉了拌不开,面也会坨。”
陈青梅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凉面的基本配料其实差不多,如果想让味道与众不同,你可以自己调酱油。”
陈青梅纳闷,“自己调酱油?”
“对,市面的生抽太咸,老抽太黑。”虞问芙开始调汁,“最好自己调。”
她倒出半碗生抽,加了一勺糖、少许水、几粒花椒、一小块桂皮,小火煮开,放在一边晾着。
陈青梅拿着本子和笔,快速地记录着。
虞问芙又拿出醋瓶。
“还有醋,不要直接加,要加一点糖和水,调成酸甜味。”
想了下,她继续说:“比例是醋二,糖一,水一。”
“除了酱油,红油也非常重要。”虞问芙从柜子中拿出一瓶,“这里有我做好的,你可以拿一瓶去尝尝,我再给你示范下具体的做法。”
虞问芙从柜子里取出二荆条和朝天椒,按三比一的比例配好。
“这两种辣椒缺一不可,二荆条增香,朝天椒添辣。”
接着,她将铁锅烧热,不放油,调小火后将辣椒下锅,然后拿着锅铲慢慢翻动,辣椒在锅里滋滋响,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香气越来越浓。
等辣椒表面微微起泡时关火,盛出来晾凉。
晾辣椒的空档,她开始处理花椒。
跟处理辣椒一样,依然不放油,调小火,将花椒下锅,然后轻轻晃动锅子,让花椒均匀受热,炒到麻香四溢时关火盛出。
她用手拿起一颗花椒,轻轻一捻,花椒就碎了,“到这种状态就可以了。”
等辣椒晾凉了,她将它们倒进石臼里。
这石臼是荣婆留下的,青石凿成,用了好几十年,臼壁磨得光滑。
接着用杵子一下一下舂,手腕有节奏地起落,辣椒被慢慢碾碎,香气一层一层释放出来。
舂好的辣椒粉粗细刚好,她倒进碗里备用。
这时花椒也晾凉了。
她倒进另一个小石臼。花椒粒小,也更容易碎。
她轻轻舂着,几下就成了粉。
现磨的花椒粉,麻香浓郁,不是店里卖的那种可以比的。
她用指尖捻了一点,舌尖尝了一下,麻味在舌尖慢慢扩散。
她让陈青梅也尝尝。
陈青梅尝了下,“阿芙,这个花椒好香啊,你在哪买的?”
“上街那边有个卖川味调料的老板,姓陈,她那里的辣椒和花椒都是从内地拿货的,味道挺正宗的,不过价格也不便宜。”
“你不要买多了,我这边认识了个食材批发商,到时买这些食材时可以分你一些。”
陈青梅连连点头。
虞问芙再次将锅烧热,倒入菜籽油。
等油烧到微微冒烟时关火,晾着。
“阿芙,不直接烫吗?”
虞问芙摇摇头,“还不行,现在油温太高了,会炸糊辣椒粉的。”
“那这个怎么判断温度合适啊?”
虞问芙想了下,“有个方法,但是你要小心一点。”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弹进油锅里。
“你看,水珠在油面滋滋响,但不会剧烈爆溅时,就说明温度是合适的,这个你到时要注意下,水不能弄多了,免得溅出来伤到自己。”
虞问芙将第一勺油浇进辣椒粉里,用筷子搅匀。
第二勺,再搅。
第三勺时,将油全部倒进去,边倒边搅。
红油在碗里翻滚,气泡细密,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红,香气层层涌上来。
她静置了片刻,用细网勺滤掉辣椒渣,只留红油。
此时红油油色透亮,香气逼人,陈青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