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关掉手电筒，拉了拉云锦的袖子。
云锦愣了一下，但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手电筒的光虽然能照亮前路，但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如果小镇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开着灯就是主动送上门。
两个人同时关掉了手电筒，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浓雾隔绝了所有的光源，连一米外的东西都看不见。
李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让眼睛适应黑暗。
他的瞳孔快速扩大，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光线。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开始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了。
头顶的浓雾并不是完全没有光，有一种非常微弱的、说不清来源的灰白色光芒，从雾层的缝隙中渗透下来，勉强能照亮最基础的轮廓。
那些建筑的影子，街道的走向，电线杆的位置，都能看到一个大概。
云锦的适应能力就差一些，她的呼吸变得稍微重了一点，一只手搭在李牧的肩膀上，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血迹，悄无声息地深入这座荒废的小镇。
血迹在柏油路面上断断续续地延伸，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李牧每一步都走得很轻，鞋底踩在布满裂纹的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云锦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左轮手枪。
那些低矮的建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褪色的招牌在微弱的灰白色光芒下显出诡异的轮廓。
有的招牌上写着“XX五金店”，有的写着“XX小吃”，字迹斑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路面开始变宽，两侧的建筑也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李牧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会有的那种模糊的噪音。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身后云锦的呼吸，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太寂静了，寂静得不真实。
“那个方向。”
云锦凑近他的耳朵，耳鬓厮磨，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李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血迹确实在往那个方向延伸。
再往前走了几十米，那座最大的建筑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确实是一个商场。
四层楼高，外墙是灰白色的瓷砖，很多已经脱落，露出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偏旁部首。
门口的台阶上堆满了枯叶和灰尘，两扇玻璃门一开一闭，开的那扇歪向一侧，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血迹从台阶开始，一路延伸进那扇半开的门。
李牧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进去吧，小心点。”
李牧低声说道。
云锦点了点头。
接着，李牧侧身从那扇半开的玻璃门挤了进去，云锦紧随其后。
进入商场的瞬间，空气变得更冷了。
那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多年没有通风的地下室。
李牧依旧没有打开手电筒，而是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室内的黑暗。
不知哪来的微光，室内的能见度，竟然比外面还强点。
头顶的天花板很高，大概有五六米，能看到一些吊灯的残骸垂在半空中，在微弱的灰白色光线中晃荡。
李牧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找到了血迹。
暗红色的液滴在灰白色的瓷砖上格外醒目，从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向大厅深处。
血迹在门口的时候已经很稀疏了，一滴一滴的，间隔越来越长，说明孙浩在走到这里的时候，血已经快要流干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一滴血迹。
还是湿的。
时间不多了。
李牧站起身，沿着血迹往前走。
云锦跟在他身后，左轮手枪已经举了起来，枪口朝前，身体微微侧着，脚步很轻。
两个人像是两只猎豹，悄无声息地追踪着猎物。
血迹穿过了大厅，指向了右侧的楼梯。
血迹在台阶上留下点点暗红，蜿蜒着向上。
李牧踏上第一级台阶，脚落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是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地方。
云锦学着他的样子，踩在台阶边缘，两个人一前一后，缓慢地向上爬。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一些，但布局差不多。
一个不大的过道，两侧是各种店铺的入口。
有的店铺已经空了，橱窗玻璃碎了一地，有的还保留着一些货架，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血迹没有停，继续向前，穿过了过道，指向了更深处。
李牧继续跟，手紧紧握着枪柄。
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但眼神越来越冷。
孙浩。
这个王八蛋，终于要被找到了。
继续上了三楼。
血迹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门牌，上面写着“经理室”三个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出来。
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条几厘米宽的缝隙，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血腥味，浓烈的刺鼻。
李牧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发出声响，很安静地向内打开。
他这时，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进房间。
很小，大概十几平方米，一张办公桌靠在墙角，一把椅子翻倒在地，窗户的窗帘拉了一半，另一半垂下来，在微弱的灰白色光线中摇晃。
地面上的灰尘很厚，但现在那些灰尘被搅乱了，有挣扎的痕迹，有翻滚的痕迹，还有大片的血迹。
血迹。
到处都是血迹。
办公桌旁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孙浩。
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之前能跑，已经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现在，就算不管他，最多几分钟，就会死。
他此刻浑身是血，外衣已经被血浸透了。
瞳孔放大，全是血丝。
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干裂发白，能看到里面干涸的血迹。
脸上的表情扭曲，写满了痛苦。
“救...救...我...”
孙浩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李牧走近了一步，手电筒的光照在孙浩的脸上。
刚要动手，孙浩头一歪。
死了。
这个王八蛋，居然，就这么死了！
因为伤势和失血过多，死了。
李牧站在原地，盯着孙浩的尸体，盯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他想象过很多次杀死孙浩的画面，想过怎么把他给千刀万剐！
但现在，这个王八蛋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不够。
太便宜他了。
李牧把手电筒递给云锦，然后蹲了下来，盯着孙浩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一拳砸了下去！
血肉横飞，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一拳，又一拳，拳拳打脑门。
李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呼吸变得粗重，拳头上的皮已经破了，鲜血顺着指节往下滴。
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王八蛋的脑袋打烂，打碎，打成肉泥。
云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没有阻止他，只是安静地举着手电筒，给他照亮。
她能理解。
她虽然不知道原委，但这个家伙，一定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又砸了四五拳，直到孙浩的脑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李牧才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呼吸急促，拳头上全是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然后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
“走吧。”
他说了两个字，声音沙哑。
云锦点了点头，两个人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随后，两个人原路返回下到一楼，接着，从正门出了商场。
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出现什么，遇到什么。
不过李牧和云锦，依旧保持着警惕。
外面的雾气还是很浓，灰白色的大雾笼罩着整个小镇，死寂而压抑。
李牧站在商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
现在，孙浩已死。
总算，报仇雪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