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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账本拍在脸上,汉东不介意换人握笔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祁同伟左臂的纱布渗出一片暗红。刚才单手持枪的后坐力,把崩开没多久的伤口又震裂了。他没看伤口,先回头。

    “楚省长,没事吧。”

    楚平山靠在床头喘气,脸白得像墙,两只手还死死按着胸口。他盯着祁同伟,嘴唇抖了一下。

    “你怎么……会来。”

    祁同伟把生擒的那个拽起来按到墙边。

    “物流园一条红线,通到省委。我顺着线查,查到南湖。”他扫了眼地上的药瓶,用脚尖拨了拨,没碰,“来晚一步,你这心梗就坐实了。”

    楚平山缓过一口气,下意识把笔记本又往里掖了掖。

    祁同伟看见了,没去抢。他站起身,左臂垂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

    “你以为我是来要本子的?”祁同伟笑了一下,不暖,“沈少将让我带句话。在汉东,能定你生死的只有法律,不是海州的黑刀。”

    楚平山愣住。

    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窗外灌进来的湖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内袋抽出笔记本,翻开,撕下一页。那页上没有名字,没有职务,只有一个日期,钢笔写的,墨迹有些年头。

    他把残页递过去,手有点抖。

    “查这天。”楚平山的声音哑得厉害,“沙瑞金见过谁。”

    祁同伟接过那页纸,没立刻看。他扫了一眼楚平山藏回去的本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省厅老楼走廊的地板被擦得发亮,晨光从东侧窗户切进来,把祁同伟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去会议室,径直走进二楼东头的一间小值班室。

    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穿制服的,穿便装的,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都有。门没关。

    “都来了。”祁同伟把一份文件袋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厚厚一叠资料。他没坐下,站着扫了一圈。“省厅的情况,我比你们熟。谁是哪个山头的,谁背后站着谁,心里都有数。今天不讲这些。”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A4纸。就是高育良给他的那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海州资本控股的汉东物流园,地址在港口三区,洗钱账号尾数7739。

    “港口三区,海润物流园。海州资本控股的,法人叫周国平。”祁同伟把纸拍在桌上。“这个园子,过去半年吞吐量暴增三倍,但报关记录和仓储费完全对不上。钱从这里进,从那里出,最后流向沿海基金的账户。”

    坐在最左边的经侦支队长往前探了探身。“厅长,这个园子有外资保护条例的备案,动它需要商务厅协调……”

    “协调什么?”祁同伟打断他,声音不大。“省商务厅厅长,上周刚被纪委约谈。他批的那些文件,现在每一张都是炸弹。”他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陆亦可。“陆处,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陆亦可翻开一个黑色文件夹。她今天穿得很正式,检徽擦得锃亮。“信恒数据的残留代码我们跑了三天,筛出两组异常数据包。一组指向海衡的评级系统,另一组指向物流园的仓储管理系统。两套系统共享同一个数据备份节点。”她顿了顿,“海衡暴雷后,有人想清掉这些数据,但没清干净。”

    祁同伟点头。“所以现在不是协不协调的问题,是抢时间的问题。物流园的资金正在大规模清算,账本、硬盘、甚至纸质单据,随时可能被转移或者销毁。”他看向经侦支队长,“你带一队人,去港务局调近三个月所有进出港记录。”

    “是!”

    “刑总,你带特警支队,一小时后在三区集结。便衣先渗透,控制园区所有出入口和监控室。”

    “明白!”

    祁同伟最后看向陆亦可。“陆处,你带检察组跟我。我们不走审批流,直接动用《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紧急搜查。”他顿了半拍,“如果有人用外资条例说事,我来应对。”

    值班室里没人再说话。七个人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

    同一时间,省委大院三号楼。

    沙瑞金的办公室灯亮了一夜。桌上摊着《省委自查报告》的第四稿,红色修改痕迹比正文还多。秘书端来第三杯浓咖啡时,沙瑞金正用笔尖点着其中一行字。

    “将海衡事件定性为‘管理机制不完善’,责任主体为省商务厅、省审计局联合操作。”他念出来,声音沙哑。“这个表述行不行?”

    秘书小心地放好杯子。“沙书记,吴部长那边反馈,组织部认为‘管理机制’这个说法太软了,建议改成‘执行偏差’。”

    “执行偏差?”沙瑞金冷笑一声,“那偏差的执行人是谁?是我签的字,还是我批的条子?”

    秘书不敢接话。

    沙瑞金揉了揉眉心。他把报告往后翻,翻到“干部责任”那一页。上面列了五个名字,都是在海衡项目中签过字的处级干部。他用红笔在三个名字下面划了线——这三个是他亲自从京城空降来的。

    “空降干部出事,等于打我的脸。”他低声说,“把第一个名字删掉,换成商务厅普通干部。另外两个……改成‘配合调研’,不提具体责任。”

    秘书拿起笔记下。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城的号码。他接起来,听了半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是,我明白。自查报告会抓紧……不会让问题再扩大……”挂断电话,他把报告摔在桌上。咖啡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深褐色液体在杯沿荡开。

    “又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已经大亮,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在晨风里哗哗作响。“催什么催,汉东的刀是他们授的,现在砍到自己脚边了,知道疼了。”

    秘书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沙瑞金背对着他,声音低下去:“再改一稿。把‘管理机制不完善’改成‘个别干部对新业务模式理解不深’。把‘执行偏差’改成‘操作环节存在疏漏’。”他转过身,“另外,加一段:省委已第一时间问责程序,对相关责任人严肃处理。”

    “是。”

    “还有,”沙瑞金盯着秘书,“查一下,祁同伟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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