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外到里，一层比一层嫩，一层比一层鲜。”周老无比感慨道，
“小陈，这道菜做得绝了。我在岭南这么多年，头一回吃到这么鲜的鸭子。”
周思齐也按照由外到里的顺序尝了一遍，每尝一层就惊叹一次。
吃到菜鸽的时候，他直接放下了筷子，看着陈峰，目光里满是佩服。
“陈先生，您这道三套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鸭子。”
马主任吃得连连点头，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砂锅。
傅梦瑶更是吃得停不下来，每吃一层就发出一声惊叹。
她吃了二十多年的饭，从来没觉得吃饭可以这么享受。
朱逸凡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喝了两碗汤。
周老又夹了一块家鸭，这次他特意选了鸭腿上的肉，咬了一口，说：
“小陈，这鸭子的骨头去得干净，一点碎骨都没有。
这道菜最难的就是去骨，三只鸭子，从大到小，要把骨头完整地取出来，还不能把皮弄破。
家鸭的皮厚实一些还好操作，野鸭皮薄，菜鸽更薄，稍不注意就破了。
你能做到完整无缺，这手艺，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陈峰说：“周老您说得对，这道菜确实费功夫。去骨的时候要从颈部开口，慢慢把骨头一根一根取出来。
家鸭的骨头大，好取一些；野鸭和菜鸽的骨头细，要特别小心。
尤其是菜鸽，翅膀和腿上的骨头比牙签还细，一不留神就把皮戳破了。”
周思齐问：“陈先生，这三套鸭套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讲究？”
陈峰说：“有讲究。最里面的菜鸽要先焯水去腥，然后塞进野鸭肚子里；野鸭再焯水，塞进家鸭肚子里。
每套一层，都要用竹签把开口固定住，再焯一次水。
最后放进砂锅，加葱姜料酒，小火慢炖四个小时。炖的时候不能翻动，一动皮就破了。”
马主任听得连连摇头：
“四个小时，还得盯着不能翻动，这功夫也太大了。一般的馆子哪肯花这个时间？”
陈峰说：“所以这道菜现在很少有人做了。费功夫，卖不上价，还不如多做几道快菜。”
周老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说：
“可惜了。现在的饭馆，讲究的是翻台率，没人愿意做这种费功夫的菜。
但真正的好东西，都是时间堆出来的。小陈，你能沉下心来学这些，不容易。”
陈峰说：“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
最后是文思豆腐。
陈峰用汤勺舀了一些，放到周老碗里。
豆腐丝在汤中散开，细如发丝，根根分明，在清汤中轻轻摇曳。
周老看着碗里的豆腐丝，惊叹道：
“小陈，你这刀工真厉害。豆腐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细，我在岭南这么多年，没见过有人能做到。”
周思齐也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
“这刀工，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陈先生，您这双手，既能拿针救人，又能拿刀做菜，真是……”
马主任看着那些豆腐丝，感慨道：
“我在京城吃过文思豆腐，那家店的老师傅做了四十年，切的豆腐丝都没陈先生切的细。”
陈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就是熟能生巧。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周老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豆腐丝滑嫩细腻，入口即化，清汤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豆香。
他慢慢品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舒展。
“好。”他放下勺子，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豆腐，入口即化，汤清味鲜。小陈，你今天做的这几道菜，每一道都是精品。”
周思齐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
“这豆腐丝在嘴里化开的感觉，太奇妙了。陈先生，您这手艺，真应该让更多的人尝尝。”
马主任喝了一口汤，闭眼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这汤看着清，味道却这么鲜，陈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峰说：“用的是高汤，熬了四个小时，然后用鸡胸肉茸吸附杂质，反复几次，汤就清了，但鲜味还在。
这个叫‘吊汤’，是淮扬菜的传统技法。高汤熬好之后，把鸡胸肉剁成茸，加一点水搅开，倒进汤里，
用小火煮一会儿，肉茸会把汤里的悬浮物吸附干净，汤就变得清澈透明了。”
马主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功夫，一般厨师可不愿意花这个时间。”
傅梦瑶用小勺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豆腐丝在舌尖上化开，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豆腐可以做出这样的味道。
朱逸凡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又默默盛了一碗。
周老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自已也高兴。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冲陈峰举了举。
“小陈，谢谢你。这一桌菜，比我这些年吃过的所有宴席都强。”
陈峰连忙端起茶杯，和周老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周老，您喜欢就好。”
餐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
吃完晚饭，陈峰回到休息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江映雪应该还没睡，小萌应该也还没睡。
他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江映雪的脸。
她穿着一件家居的浅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睛里能看出疲惫。
“阿峰。”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陈峰靠在床头，看着屏幕里的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忙完了？累不累？”
“还好。今天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下午去接小萌，陪她练了一会儿太极拳。”江映雪顿了顿，仔细看着他的脸，“你瘦了。”
陈峰摸了摸自已的脸：“有吗？我觉得还好。”
“眼睛吧？”
陈峰笑了笑：“还行。周老的病好了，今天睡个好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