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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紧接着继续道
“其二，以心换心，而非以利诱心。”
“陛下允突厥部众内附，定居河套，教其耕种，许其通婚。”
“更令突厥贵族子弟入长安国子监，与我大唐子弟共读圣贤书，同习礼仪乐。”
李承乾看向那些面露不屑的士子，沉稳道。
“此非权宜之计，实乃播种，陛下是将大唐子民之念，种于胡人子弟之心田！”
“假以时日，待这一代胡人子弟长大，他们说的是汉话，读的是孔孟，行的是周礼。届时，胡汉之别，只在衣冠，不在血脉心魂！”
“好！”孔颖达忍不住轻喝一声，击节赞叹道，眼中满是震惊。
这般见识，绝非寻常腐儒所能及，这才是他认可的储君。
暗处的李世民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他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玩乐的儿子，竟然能将他的“羁縻政策”看得如此透彻。
甚至用播种二字来形容，简直是精妙绝伦。
李承乾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其三，也是最为精妙的一点。”
“以天下为炉，共铸大唐之道。”
“陛下非仅以大唐皇帝之尊号令，更受四海推举为天可汗！诸位可知这三字之重？”
“此一字之变，乾坤倒转！自此，平定薛延陀，吐谷浑，非是大唐征伐异族，而是天可汗为天下苍生，平定不臣，主持公道！”
李承乾环视四周，发出振聋发聩的一问。
“心归何处？心归公道所在！”
“陛下之志，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天下归心！这便是天可汗三字的真意！”
说罢，李承乾转过身，面向皇宫的方向，郑重地行礼。
“故此，学生之见，陛下早已给出答案。”
他抬起头，字字铿锵。
“破其军，不如化其心，据其地，不如纳其人，称其皇，不如为……天下共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暖阁内，再无半点声响。
所有的门生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身影单薄的太子。
孔颖达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经倾斜，茶水洒在袍子上也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着李承乾，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太子吗？
此等见识，此等胸襟，便是朝中宰相，又有几人能说得如此透彻？！
而此时此刻，最为震撼的，莫过于躲在暗处的李世民。
李世民整个人僵在窗后，原本紧绷的肩头竟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曾以为这天下间，唯有房谋杜断能解他心忧，唯有魏征能谏他过失。
可今日，在孔师的问策之中，竟让他有种天涯何处觅知音的感觉。
懂我……
吾儿懂我啊！！
李世民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这么多年了，朝中大臣只知道歌颂他的武功，魏征只知道劝他要克制私欲，房玄龄杜如晦只知道帮他处理政务。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像他的李高明这般，如此剖析出他内心深处最骄傲的策略。
“破其军，不如化其心……称其皇，不如为天下共主……”
李世民在心中默念着这两句话，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这就是他李世民想要做的事。
这就是他想要超越秦皇汉武的野心！
而这一切，竟然被他一直以为废了的儿子，在这个小小的学堂里，当着一群书生的面，如此骄傲地宣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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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李世民作为父亲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希望。
大唐后继有人的希望！
“好……好一个高明……好一个天下共主！”
李世民强行压下想要冲进去抱住儿子的冲动，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承乾。
“殿下大才，老臣受教了！”
堂内，孔颖达终于回过神来，他不顾长者尊卑，竟然起身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到底。
“殿下今日之言，如拨云见日，令老朽汗颜！殿下深得陛下精髓，实乃大唐之幸，社稷之幸啊！”
“先生折煞学生了。”李承乾连忙起身回礼，虽然腿脚依旧不便，但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跛足的太子。
看着这一幕，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弧度。
他没有再停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回到宫中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没有批阅奏折，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凌烟阁。
看着墙上那些随他出生入死的功臣画像，最后目光落在了长孙皇后的画像上。
“观音婢……”
李世民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却透难得的轻松，“你看到了吗？咱们的高明……长大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李承乾在学堂里侃侃而谈的身影。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种对未来的期许，充盈着这位帝王的胸膛。
“来人。”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大太监张阿难无声地出现在身后，“大家，有何吩咐？”
李世民转过身，闭眼沉思片刻，从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那是他当年还是秦王时，随身佩戴之物，上面刻着“克己复礼”四字。
“将此玉佩赐予太子。”
李世民顿了顿，轻声说道。
“传朕口谕......甚肖朕躬。”
张阿难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甚肖朕躬！
像我！
这对于一个皇子，尤其是对于一直活在父皇阴影下的太子来说，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评价？！
这意味着认可，更意味着……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今日之后，将稳如泰山。
“诺！老奴这就去！”张阿难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转身飞奔而去。
李世民看着殿外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萧严……”
他想到了那个名字，那个道士。
“能把高明教成这样，看来……朕真的要好好会会你了。”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
这大唐的天下，终究还是李家的天下。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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