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他的信了?!”
白修竹惊呼出声。
眼中里恰到好处的惊愕,以及那紧紧蹙作一团的眉头,微微抿住轻咬的唇角。
都将那完全不知情的错愕演绎得滴水不漏。
也怪不得他要这样。
毕竟眼前的人是李寻欢。
要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分毫的破绽都不能露出。
甚至于可以说。
若不是放下白修竹告诉李寻欢的诸多消息冲击力太强。
他都很难有机会演这出戏。
李寻欢闻言轻轻颔首。
他眉眼间覆着一层说不清的踌躇。
白修竹能清楚的看见。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在接触到什么东西时,整个人都微微一顿,似乎还在犹豫。
但最后,他还是将取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
素白的信封上只有寥寥数笔,笔迹硬朗,力透纸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长生的字迹……
白修竹的心微微沉下,目光看向李寻欢。
他并未将信递向白修竹,只是捏在手中,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
其目光落在信上,又似飘向了远方,犹豫之色在脸上完全化不开。
两边的言语皆似真似假。
让他这惯于明辨是非的人,也陷入了难得的两难。
白修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虽然他猜不到白长生和李寻欢说了什么。
他猜不透。
但白修竹也知道。
白长生绝不可能将两人之间的隐秘和盘托出。
毕竟严格来说,他与白长生之间,还算是彼此握有对方的“把柄”。
他固然不是原本的白修竹。
可白长生也暗中修炼《道心种魔大法》这种魔道邪功。
而且无论白长生说他“借尸还魂”也好,“鸠占鹊巢”也罢。
这种事都太过荒诞离奇,超乎世间常人的认知与理解。
哪怕是许多修炼精神法门的高手。
也未必敢于相信。
他最多只能,李寻欢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暗中布局,让李寻欢顺着蛛丝马迹去揣测。
可白修竹不同,白长生修炼魔功是铁一般的事实。
有人证物证,他大可直言不讳,甚至于说他们“一刀两断”也不无不可。
不过事情到底如何。
白修竹心里也没底。
他只能先想办法,堵住白长生的路。
“他和你……说了什么?”
白修竹开口追问李寻欢。
李寻欢沉默良久,握着信的手缓缓收回。
最后还是将信重新揣回怀中,抬眼看向白修竹。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回应。
“这倒是不重要,不过你提到长生叔修练魔功一事,可靠吗?”
白修竹心底暗叹一声。
果然。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
再想彻底拔除,难如登天。
白长生的信必定已经在李寻欢心里留下了芥蒂。
若不是他察觉先机,抢先一步将白长生修炼魔功的事透露出来,先入为主占据情理之势。
等到李寻欢彻底被白长生蛊惑,站到他的对立面,届时腹背受敌,局面便会陷入万难之地。
好在,他赌对了一步。
白修竹缓缓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沉痛与无奈。
随即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郑重。
“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时日我前往桃花堡,从花如令口中无意得知,他早在来到大明之前,便与魔道巨擘庞斑有过接触,甚至于他们二人在那时似乎就已经结下了部分友谊……”
话音落下,白修竹顿了顿,再次长叹。
“据我最新查到的线索,他如今在大隋境内,不止是他,连庞斑也一同前往了大隋,大隋魔道有一件至高圣物,名为‘邪帝舍利’,想必他们此行都为其而去。”
半真半假的将自己知晓的消息告诉李寻欢后。
白修竹重新看向李寻欢,目光诚恳而恳切。
“你若是不介意,待我处理完手边急事,便一同前往大隋,如何?大隋如今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婠婠她想回去一趟,张真人也让我去一趟大隋……”
李寻欢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
他眼中的沉思才缓缓散去,重重点头,掷地有声的说道。
“行,我等你!无论何时,我随你一同前往。”
白修竹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紧绷的肩线也松弛了几分,对着李寻欢拱手一礼。
“眼下我需立刻前往洛阳,沈浪大侠那边出了紧急变故,我不得不去过去一趟。”
李寻欢见状也不再多言,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万事小心,我在此处静候你的消息。”
白修竹不再耽搁,转身迈步,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李寻欢眼前。
………
洛阳。
白修竹不敢有丝毫停歇,心底不断盘算着沈浪的处境。
从云梦仙子信中他已然得知。
沈浪是中了江湖中天一神水,此毒无色无味,剧毒无比,沾之即发,五脏六腑都会被毒素慢慢侵蚀,任凭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
原著之中,天一神水是否有解药解药本就语焉不详。
他纵然知晓剧情,也拿捏不准,以沈浪那深不可测的修为,究竟能撑过多少时日。
多一分耽搁,都可能让沈浪性命垂危。
白修竹来到洛阳。
二话不说便是直奔王森记的位置而去。
可当白修竹推开王森记厚重的木门,踏入店内之时。
等候在堂中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云梦仙子,而是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者。
老者身着藏青色粗布长衫,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
只不过眼神却依旧清明,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沧桑。
他是王森记的掌柜。
姓曾,江湖中人都尊称一声曾掌柜。
是当年王怜花之父快活王麾下的旧部,从快活王在世时便跟随左右。
如今又忠心耿耿地侍奉王怜花,是王怜花最为信任的老臣之一。
沉稳可靠,办事妥帖,绝非寻常掌柜可比。
曾掌柜见到白修竹,浑浊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
只见其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白修竹深深拱手一礼,语气恭敬而急切。
“白公子,您可算来了!”
白修竹脚步一顿,没有丝毫客套,径直开口,语气急促。
“曾掌柜,无需多礼,沈大侠如今在何处?”
时间不等人。
沈浪的性命危在旦夕,他没有功夫寒暄客套,每一句话都直奔主题。
曾掌柜闻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与焦灼,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
“沈大侠如今身在城内的尚好客栈,只是……只是他的情况恐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叹了口气。
“老朽去探望过一次,沈大侠纵然功力深厚,也日渐虚弱……”
说到此处,曾掌柜的语气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难决的神色。
那副欲言又止,眉头紧紧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一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落入白修竹眼中,也使得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他与曾掌柜虽见面次数不多。
却也在王怜花的引荐下有过交集。
这位老掌柜性子沉稳,处事果决,能被王怜花托付王森记的掌柜之职,绝非不识大体、优柔寡断之人。
如今这般局促犹豫的模样,实在是反常至极,必定是有什么极为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曾掌柜何故如此。”
白修竹沉声道,目光落在曾掌柜身上,带着几分探寻。
曾掌柜闻言,又是一声长叹,长叹声中满是无奈与焦灼。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信件被红绳仔细捆着,约莫有十来封之多,信封皆是清一色的素色。
但白修竹看见之后,却是瞳孔微缩。
只因那信件上的字迹。
他再熟悉不过。
在那本,他从李寻欢处获得的《怜花宝鉴》里,通篇都是这个字迹。
王怜花得字迹……
“白公子,您看。”
曾掌柜将信件递到白修竹面前,语气沉重。
“这是少爷寄回来的信,前前后后一共十二封,少爷临行前特意叮嘱,这些信件至关重要,除了沈大侠亲自拆看之外,不能给任何人过目,哪怕是云梦仙子,也不得泄露半分。可如今沈大侠昏迷不醒,根本无法看信,老身拿着这些信,左右为难,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修竹闻言又是一惊。
王怜花如今身处无名岛,在这般危险之下。
他必定会稳妥行事,若非有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在短时间内接连寄回十余封信件。
沈浪中天一神水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很难超过半月。
若是中毒时间再长。
即使是沈浪这般内功深厚,想来也很难撑得住的。
毕竟天一神水在江湖上的名声人尽皆知。
这么短的时间。
王怜花便从无名岛寄回十二封密信。
数量之多,频率之密,足以说明,无名岛必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变故。
白修竹心中警铃大作,心中已然认为杨逍的推测成真。
甚至于……
他也产生一抹担忧。
要是无名岛兵贵神速,说不定桃花岛已然被其攻破也不好说!
再也顾不得其他,白修竹二话不说,伸手便从曾掌柜手中将那一沓信件尽数抢了过来。
动作迅疾如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曾掌柜拿出这些信件,本就是因为沈浪中毒,他没了主心骨,实在无法定夺。
而白修竹又是王怜花的弟子。
且也深得沈浪信任。
在这种时候,他拿出信件,本意就是让白修竹做主。
因此,面对白修竹的举动,他非但没有丝毫阻止,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般,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白修竹捏着厚厚的一叠信件,指尖微微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先将最上面的一封信件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白修竹一封接一封地阅读,他的脸色从也越发凝重凝重……
案头的素笺依次铺开,四封密信,牵系着无名岛上最凶险的隐秘。
第一封信,字迹清隽洒脱,语句之间带着王怜花惯有的从容与狡黠。
寥寥数语,便将关键讯息传至沈浪手中。
他在信中明确告知沈浪,他已经在这座戒备森严的孤岛上。
精准寻到了苏樱被秘密关押的位置,字里行间满是笃定。
他还特意叮嘱沈浪,不必为此忧心忡忡,自己会隐匿身形,暗中守在苏樱身侧,护她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接下来他会继续打听岛上的消息。
这封信有被打开的痕迹。
显然。
沈浪也已经知晓。
第二封信的笔触稍显凌乱。
看样子是王怜花寻觅机会写下的。
白修竹毫不怀疑。
以他的实力,在岛上隐藏行踪不成问题。
可难就难在,既要隐藏,又要查探消息。
只希望他自己能够应对。
而信中写下了他连日查探后的发现。
这座孤岛处处透着诡异,岛上往来的护卫、仆从之中。
绝大多数都是无法言语的哑巴。
他们眼神木讷,行动刻板,全然不似正常之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白修竹捏着这张信笺,神色平静无波。
这般异状,他早已从杨逍的口中得知了背后的原委,因此心中并无半分意外。
这封信同样也有被人打开的痕迹。
白修竹的目光不由投向剩下十封信。
这些信,封口处全然没有揭开的痕迹。
也就是说。
这第二封信后。
沈浪便已然出了意外……
白修竹缓缓打开第三封信。
信中的笔触陡然重了几分,落笔仓促,尽显执笔之人内心的震动。
这封信的内容极其简单明了。
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又是那般的让人心惊。
岛上有天人!
短短五个字,就足以概括这封信的所有。
但带给人的震撼感,却绝不是五个字能形容的。
而当目光落在第四封信上时。
白修竹原本始终沉稳平静的心,骤然一沉,直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原因有且仅有一个。
信上的字迹。
他不认识!
会出现这般变化。
毫无疑问。
事情彻底走向了最糟糕、最无法挽回的结局。
潜伏在岛上的王怜花……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