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静深吸一口气,稍稍压下了那份翻涌的激动与茫然。
片刻的平复后。
她才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栓上。
“嘎吱~”
木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随后彻底敞开。
“宫师姐......”
司徒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衣摆上,不敢直视眼前之人。
很显然。
与被隐瞒身世的司徒静不同。
宫南燕在神水宫的地位,是特殊的。
作为龙阳君的替代品。
宫南燕是水母阴姬明面上最为亲近的人,也是她的床伴。
这份关系,在神水宫之中,是一个秘密。
神水宫上下皆是女子,谁也不会往女子之间的私情上多想。
毕竟在世人眼中。
女子相伴,不过是情同姐妹,正常人怎么也不会觉得两个女子之间会有什么龌龊之事。
她们只知道。
这位宫师姐深得水母阴姬的喜爱与信任。
甚至许多弟子求而不得的赏赐,宫南燕总能轻易得到。
就从司徒静此刻这毕恭毕敬的态度,便能看出一二。
宫南燕没有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司徒静的问候。
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她便越过司徒静,径直走进了房间。
进入房间后。
宫南燕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一番扫视过后,她才将目光落在司徒静身上。
司徒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心中暗自揣测。
宫师姐突然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此时房梁之上。
白修竹正稳稳地伏在那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宫南燕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宫南燕,明明全副心神都放在司徒静身上,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却还要装模作样地环顾一周,故作镇定。
这模样,看上去也真是让人不免想笑。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宫南燕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思索着。
宫南燕此次前来,究竟是水母阴姬的意思,还是她自己自作主张?
若是后者,那说不定会是一个可乘之机。
沉默持续了片刻。
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终于宫南燕率先开口。
“司徒师妹,你最近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司徒静听到这两个字,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抬头,目光往房梁上看去。
白修竹此刻就在那里。
他的存在,便是最大的异常。
可就在目光即将抬起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忍住了这个冲动。
转而向宫南燕询问道。
“宫师姐说的异常是指......弟子愚钝,不知师姐所指为何,还请师姐明示。”
她的语气恭敬谦卑。
若是不了解内情,定然会被她的伪装所欺骗。
只有司徒静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此刻正狂跳不止。
就连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暴露房梁上的白修竹。
“看来司徒师妹并不知晓。”
宫南燕一边说着,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先前水云殿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看样子,这个消息还没传到你们林深苑这边?”
“宫师姐是说水云殿?!”
司徒静闻言心中又是一抖,脸上瞬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神水宫上下。
谁不知道水云殿乃是水母阴姬的居所?
轰鸣声......
司徒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有人在水云殿打斗了!
难道是他?
他在来我这里之前,先去水云殿和宫主大人交过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下意识地又想往房梁上看,却还是强行忍住了。
只是脸上的惊讶之色愈发浓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
房梁上的白修竹。
倒是不知道司徒静心中的这些胡思乱想。
他依旧伏在那里,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宫南燕。
他能感觉到,宫南燕的语气虽然平静。
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错,就是水云殿,宫主有令,让我告知宫中所有弟子,近日神水宫可能有外人潜入,若是发现有什么异常之人,或是可疑的踪迹,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得有误,这林深苑的诸位师妹,便由司徒师妹代为转达吧。”
宫南燕寻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仿佛只是在传达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白修竹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了大半。
他已然确定。
宫南燕必然是偷偷来找司徒静的。
所谓的传达命令,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罢了。
毕竟若是水母阴姬真的想找司徒静,或是想让她传达命令。
那直接让人将司徒静带到水云殿即可,根本不必让宫南燕亲自跑一趟林深苑。
更何况。
从之前白修竹在水云殿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
水母阴姬在听到龙阳君的消息时。
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有愤怒,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或许并不喜欢司徒静这个女儿。
毕竟司徒静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龙阳君曾经的背叛。
但她对龙阳君,却是极为在乎。
这份在乎,显而易见。
否则水母阴姬也没必要在龙阳君离开神水宫之后。
费尽心思地寻了宫南燕这么个替代品。
倘若能从司徒静这边,得到龙阳君的消息,那想来水母阴姬不会拒绝。
而宫南燕此刻找的这个借口,太过牵强。
只会证实她是偷摸来见司徒静的。
或许她也是想从司徒静这里,打探一些关于龙阳君的消息?
白修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弟子遵命,定当将宫师姐的话,一字一句地转达给林深苑的诸位师妹,绝不敢有丝毫遗漏。”
司徒静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应道。
她此刻只想让宫南燕尽快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万一白修竹不小心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宫南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司徒静上前,将她送到门口。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子,插上了门栓,抬起头,朝着房梁之上喊道。
“下来吧,我师姐已经离开了。”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房梁之上,却是毫无动静,一片寂静。
仿佛刚才那个在房梁上注视着一切的身影,从未出现过一般。
司徒静心中一惊,她来不及多想。
脚下轻轻一点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房梁之上。
她仔细扫视着房梁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可房梁之上。
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什么东西也没有,白修竹就像从未在这里停留过一般。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盘旋,让她心烦意乱。
她又在房梁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只能无奈地落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空荡荡的房梁,心中满是茫然与失落。
她不知道白修竹的离开。
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知道,自己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关于身世的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起来。
.........
与此同时。
林深苑外的小路上。
宫南燕正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离开。
她心中清楚,自己此次前来,根本不是为了传达什么命令,而是因为心中的不安。
她之所以来找司徒静。
是想试探一下司徒静,看看她是否知道什么异常情况。
毕竟司徒静的身份,别人不知,她却一清二楚。
可就在她思索之际。
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她的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平淡至极的模样,却是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压迫感。
“谁?!”
宫南燕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嘴上虽然厉声喝问,可手里却是丝毫没有耽搁。
体内的内力瞬间提起,周身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纷纷朝着她的掌中汇聚而去。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面对她这势大力沉的一掌。
面前之人却是显得极为轻松,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爆发出来,她汇聚的水汽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瞬间四散,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散落一地。
而她的内力,也被这道无形的气劲瞬间拍散。
反噬之下,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是你?!”
宫南燕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戒备。
眼前之人她虽然从未见过。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人。
就是刚才在水云殿和水母阴姬对了一掌之人。
“是我。”
白修竹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次来,是和宫姑娘谈点事的。”
“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宫南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下意识地再次催动体内的内力,可刚才内力反噬的疼痛还在体内隐隐作祟,让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她死死地盯着白修竹,眼神里满是警惕。
生怕自己和白修竹扯上什么关联。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特殊。
若是被水母阴姬发现她和潜入神水宫的外人有牵扯,她的下场,将会是万劫不复。
白修竹看了她一眼,将她眼中的恐惧与警惕尽收眼底。
他不免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
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她什么要害一般。
白修竹看着她愤怒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宫姑娘身为替代品,如果正品回来,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宫南燕的头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正品回来......
雄娘子回来......
这个念头。
是她心中最深的恐惧,也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她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可现在。
白修竹却当着她的面,将这个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宫南燕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雄娘子回来了。
她这个替代品,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水母阴姬对雄娘子的在乎,她比谁都清楚。
她之所以能在神水宫有如今的地位。
说难听点。
也不过是仗着有张和对方相似的脸,让水母阴姬爱屋及乌罢了。
一旦雄娘子回来。
水母阴姬必然会弃她如敝履。
到时候。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现在的尊贵地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毕竟水母阴姬肯定不会愿意让她“同性恋”的名头传出去。
甚至于就算水母阴姬愿意放过她。
那雄娘子本人呢?
对方又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替代品?
宫南燕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她死死地盯着白修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白修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宫姑娘,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保住现在的地位,甚至于......”
他稍稍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说道。
“我可以让雄娘子,永远都回不来!”
这对白修竹当然简单。
毕竟龙阳君本人,也不可能再回到神水宫。
不过宫南燕可不知道这些情况。
她抬起头,看着白修竹,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与挣扎。
心中明白。
白修竹的话,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她也清楚,与潜入神水宫的外人合作,风险极大。
一旦事情败露,她将会万劫不复。
但只要一想到龙阳君回来后的下场,她心中的恐惧便压过了一切。
她开始动摇,开始思考。
白修竹的提议,是不是真的可行。
小路两旁的竹叶依旧在“沙沙”作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
过了不知多久。
宫南燕才终于艰难地张开口。
“你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