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司徒静那仿若疯狂的叫声。
站在一旁的白修竹,却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毕竟任谁在得知一个惊天秘密。
自己日思夜想,苦苦寻觅的亲生父母,竟然早已与自己见过面。
甚至在自己眼前出现过多次,却始终装作陌生人,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相认之意时。
恐怕都难以保持镇定。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抛弃,欺骗的滋味,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白修竹心中清楚,司徒静此刻的情绪已然失控。
若是被其他神水宫弟子听见这异常的动静,定然会前来查看。
是以,白修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上前。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准的内力,目光锁定司徒静脖颈处的穴位,毫不犹豫地轻轻一点。
下一秒。
司徒静的叫声便戛然而止。
白修竹没有多余的停留,伸手便将僵硬的司徒静打横抱起。
司徒静的身体不算沉重,身形纤细,白修竹抱起来毫不费力。
他带着司徒静一路穿梭在神水宫的偏僻小径上。
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弟子和值守的侍卫,专挑那些人迹罕至的角落行走。
不多时。
便带着司徒静来到了一处偏僻之地。
他将司徒静放在地上。
待司徒静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茫然时,才缓缓开口。
“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我不负责,如果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
司徒静坐在地上。
她身体依旧僵硬,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着眼珠,死死地盯着白修竹。
眼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翻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被点了穴道,连流泪都做不到。
她心中清楚,自己此刻别无选择。
片刻的挣扎之后,司徒静眼中的茫然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白修竹见状,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指尖轻轻一点,便解开了司徒静的穴道。
穴道被解开的瞬间,司徒静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直接倒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
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次。
她没有再像方才一般大喊大叫,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只是沮丧着脸,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传来。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红肿着双眼,望向白修竹。
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询问。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告诉我吗?为什么他们明明见过我,却不愿意认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白修竹看着她那可怜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你不妨自己去问,毕竟有些事情,旁人无从知晓,也无法替你作答,明日我会来寻你,到时候我们一同离开神水宫,去找你父亲。”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
转身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白修竹准时出现在沙曼所住的偏殿门口。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走进殿内。
白修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很快便发现。
水母阴姬已然离开了,殿内只剩下沙曼一个人。
沙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动不动。
听到声响,沙曼才缓缓抬起头。
她目光落在白修竹身上,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向他示意床上的被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是一夜未眠,身心俱疲。
白修竹没有多问,径直走到她的床前,目光落在床上的被褥上。
被褥上的水渍清晰可见,一大片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昨夜留下的。
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混杂着淡淡的水汽与一丝异样的腥甜,若有若无地传入鼻中。
白修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头微微皱起。
他可不想去具体感受这味道。
快速从怀中掏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瓶。
随后,白修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运起自己刚刚学会不久的《水元奇功》。
虽说他才刚刚学会,还未能完全掌握其中的精髓。
但用来处理被褥上的水渍,已然足够。
随着他内力的缓缓催动,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变得湿润起来。
殿内弥漫的水汽,也开始发生轻微的抖动。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一般,缓缓向被褥的方向汇聚而去。
而其中。
表现最为明显的,无疑是那被褥上的水渍。
只见那些原本散乱分布的水渍,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器皿所控制。
渐渐开始凝聚,分离,竟然慢慢变成了两股清晰可见的水流。
更令人惊叹的是。
那些原本已然干涸、深深渗入被褥纤维深处的水迹。
此刻竟然像是被重新唤醒一般,缓缓渗出。
变得好似刚沾上不久的模样,晶莹剔透,顺着被褥的纹路缓缓流动。
白修竹持续催动着体内的内力,目光紧紧盯着被褥上的两股水渍,神情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内力,引导着那两股水渍,缓缓向下滑动。
水渍顺着被褥的两角,缓缓流淌。
速度缓慢而平稳,没有丝毫洒落。
精准地朝着白修竹预先放置好的两个玉瓶之中落去。
大功告成!
白修竹拿起两个玉瓶,轻轻晃了晃。
瓶内的液体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被褥上的所有液体都已被收集干净,没有留下丝毫。
这才将两个玉瓶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至于这两个玉瓶之中。
究竟哪一个装的是水母阴姬的体液,哪一个是沙曼的,白修竹自然分辨不出来。
毕竟这两种液体看起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他也没有专门的方法去分辨。
不过他并不担心,想来龙阳自然有办法分辨出这两种液体的不同。
也定然能凭借水母阴姬的体液,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处理完这一切。
白修竹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沙曼,语气平淡地说道。
“走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他心中清楚。
水母阴姬是今早才刚刚返回她的水云殿。
想来就算她后面又想起沙曼,想要再来找她,也会是过一段时间。
毕竟水母阴姬不可能一直将精力放在沙曼身上。
而在这段时间里。
以他的脚程。
只要加快速度,早已经带着沙曼和司徒静,远远地离开了神水宫的势力范围。
到时候。
就算水母阴姬发现异常,想要追查,也早已无从下手。
沙曼闻言缓缓抬起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偏殿的门口。
融入了清晨的晨光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偏殿。
.........
夜。
神水宫的夜晚,格外寂静。
月光皎洁,洒在水云殿的琉璃瓦上。
殿内灯火通明,烛火摇曳。
水母阴姬端坐在中央。
她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站在殿下文静恭顺的宫南燕身上。
“去,把沙曼叫来。”
宫南燕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瞬间涌上心头,闷得发慌。
水母阴姬昨夜留宿沙曼偏殿一事,她自然知晓。
但宫南燕很快便收敛了心中的情绪。
她知道。
自己在水母阴姬面前,没有资格表现出丝毫的不满与委屈。
更何况。
白修竹很快就会带着沙曼离开神水宫。
沙曼再也不会出现在水母阴姬身边。
她心中的委屈与嫉妒,便渐渐被一丝隐秘的喜悦所取代。
她赶紧整理好自己的神色,脸上露出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微微躬身。
“是,宫主!”
话音落下。
宫南燕便转身向殿门外走去。
不多时。
宫南燕便一副慌张失措的模样,跌跌撞撞地跑回水云殿。
“宫主!不好了!沙曼消失了!”
“什么?!”
水母阴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宫南燕面前。
双手紧紧抓住宫南燕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宫南燕的肩膀捏碎。
“确定过了吗?她是真的消失了?而不是在宫内什么地方闲逛?”
虽然这个可能性。
水母阴姬自己都不太相信。
毕竟自沙曼来到神水宫之后。
便一直在那间偏殿之中,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一步。
只是当不好的事情出现在眼前时。
人总会不自觉地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总会希望,有另外一种好的结果。
水母阴姬也不例外。
她心中虽然清楚,沙曼消失的可能性极大。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宫南燕被水母阴姬抓得肩膀生疼,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只是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地说道。
“宫主,弟子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偏殿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有任何沙曼的踪迹,值守的弟子也已经问过,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沙曼从偏殿走出。”
水母阴姬闻言,双手猛地松开。
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缓缓靠在身后的椅子上。
“宫主......”
宫南燕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想要知晓水母阴姬如今的想法。
她很想直接询问水母阴姬,要不要自己留下来“安慰”一下她。
可又怕自己太过急切,惹得水母阴姬不快。
甚至被水母阴姬责怪。
是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敢直接开口。
过了许久。
水母阴姬才缓缓回过神来,她微微抬了抬眼。
“何事。”
宫南燕心中一喜,知道水母阴姬终于愿意理她了。
赶紧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回宫主,今日宫主曾说,想要寻一位高僧前来讲经,平复心境......”
经宫南燕一提醒。
水母阴姬这才缓缓想起,的确有这回事出自她口。
她被龙阳君的事情所困扰,心中烦躁不安,难以平静。
便想着寻一位高僧前来讲经,聆听佛法,借此平复自己的心境。
此刻宫南燕突然提起这件事。
水母阴姬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回事?高僧找到了?”
宫南燕见状,赶紧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应道。
“回宫主,弟子得到宫主的命令之后,一早就已然安排了人前往少林寺寻找高僧,不曾想,弟子派去的人刚出发不久,便发现,少林寺的‘妙僧’无花大师,正好在神水宫附近云游,如今已经进入宫内了,弟子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报宫主,请问宫主,是否让无花大师过来?”
水母阴姬闻言,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意外。
无花的名声,她早有耳闻。
作为少林寺这些年来最为出色的弟子。
其天资聪颖,佛法高深,武功也极为精湛被誉为“妙僧”。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定然会成为少林寺的方丈。
想到这里。
水母阴姬心中的烦躁稍稍压下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让他过来吧。”
“是,宫主!”
宫南燕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向殿门外走去。
不多时。
殿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随后一席洁白僧衣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无花走进殿内,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一切,最后落在水母阴姬身上。
“小僧无花,见过宫主。”
水母阴姬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无花身上。
“见过无花大师。”
无花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大师不敢当,小僧只是少林寺的一名普通弟子罢了,小僧先前在神水宫附近云游时,听闻神水宫曾在月前遇到有人袭击宫主一事,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水母阴姬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不明白,无花刚刚进入神水宫,怎么会知道月前有人袭击她的事情?
虽然心中满是疑惑。
但水母阴姬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月前的确有人袭击过我,不过只是一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无花闻言。
脸上的笑意越发诡异,他再次开口说道。
“宫主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些袭击者的身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