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通道入口处。
婠婠一袭白衣已然走向幽暗通道侧方。
而被她所指的另外三人。
白修竹微微眯起双眼,静静打量着迎面而来的三人。
为首那人气息阴柔内敛,暗藏万象,周身气流扭曲不定。
他是魔相宗宗主赵德言。
左侧的男子眸光暴戾,煞气逼人,是出自灭情道的顶尖高手席应。
而右侧之人身形魁梧。
气息厚重霸道,乃是圣极宗的尤鸟倦。
再加上阴癸派以及暗中的石之轩、杨虚彦、侯希白等人。
魔门两派六道。
除却在魔门内部都素来不受待见,极少参与纷争的天莲宗。
以及记载寥寥,门人稀少的真传道之外。
剩余所有魔门顶尖势力,几乎尽数齐聚这座地底宝库之内。
白修竹静静伫立原地。
怀中抱着盛放邪帝舍利的古朴陶罐,静静打量着迎面而来的三人。
而赵德言、席应、尤鸟倦三人。
亦牢牢定格身形,目光沉沉地回望白修竹。
准确来说。
三人的视线,根本未曾落在白修竹本人身上。
而是死死锁定在他怀中那只不起眼的陶罐之上。
目光灼热,贪婪毕露。
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与渴求。
毕竟陶罐之内。
邪帝舍利散逸出的那一缕缕本源元精气息,太过诱人。
此前就连师妃暄与秦梦瑶这等自幼修习《慈航剑典》,道心澄澈通透,正道根基稳固至极的仙子。
都无法抵挡这份本源诱惑,体内内力为之躁动翻腾,心生渴求。
更何况是赵德言这本就是修炼魔门功法的三人?
他们心性偏于执念索取。
对这等逆天至宝的贪欲,远比正道武者浓烈百倍不止。
而且相较于慈航静斋世代流传的片面记载。
他们身为魔门核心嫡系,世代传承,对邪帝舍利的奥秘更加清楚。
他们知晓这枚至宝的真正价值。
随着三人目光越发贪婪。
场中气氛也越来越压抑,甚至空气仿佛都带上一丝凝滞感。
三人之中。
以赵德言修为最高。
此时的他自然而然成了领头之人。
魔门八大高手位列天下顶尖榜单,赵德言稳居第三。
位次仅在阴后祝玉妍与邪王石之轩之下。
修为深不可测,手段诡谲狠辣,在魔门之中威望极高。
他身形挺拔,骨架宽大。
唯独身形略显瘦削,不似寻常武夫那般魁梧壮硕。
一身宽松黑袍衬得身形愈发飘忽莫测。
最为诡异的是他的肤色。
那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气血凝滞的苍白。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质感,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而此刻。
赵德言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缩成一道细缝。
漆黑的瞳孔暗沉无波,死死定格在白修竹怀中的陶罐之上。
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贪婪与居高临下的强势。
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名看似年轻普通的陌生少年。
沉寂片刻。
赵德言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
“这位朋友,可否行个方便,将手中之物,交予在下保管?”
话语看似客气。
实则全然是命令口吻,没有半分商议的余地。
在他心里已经笃定,此物该归他们所有。
白修竹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淡笑意。
不见半分慌乱与忌惮,他轻轻点头应声。
“好。”
简单一字。
出乎所有人意料。
让原本蓄势待发的赵德言三人皆是微微一怔。
似乎未曾想到,白修竹竟然如此轻易便选择妥协。
毕竟手里的可是“邪帝舍利”。
就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秀。
能到此处,那也一定该知道邪帝舍利的厉害才是。
竟然会这般选择放弃?
虽然识时务。
但总感觉有些太不对劲......
还不等三人反应。
白修竹已然垂手探入陶罐之中。
罐内封存着一层澄澈水银,沉沉稳稳包裹着中央的邪帝舍利。
指尖触碰到冰凉水银的刹那。
一抹温润精纯、裹挟着无尽本源力量的触感瞬间传来。
下一瞬。
白修竹识海深处,那枚潜藏蛰伏的魔种,骤然猛烈跳动两下。
一股汹涌狂暴的魔念顺着经脉飞速窜动。
险些冲破白修竹的心神桎梏,在他体内随意肆虐。
白修竹心神骤然一凛,暗自庆幸。
幸好此前他机缘顿悟。
在修炼《无相魔功》之际,顺势抽干了体内魔种裹挟的大半暴戾魔气,让魔种趋于平和蛰伏。
若是换作此前魔气炽盛之时。
这般近距离触碰邪帝舍利,两股魔性本源共振共鸣。
必然会引发魔气暴走。
让他重蹈当初遭遇蚩尤剑时的覆辙,陷入心魔反噬,神志失守的凶险境地。
仅仅一瞬的心神震荡。
白修竹瞬间清醒,压下体内躁动的魔念,收敛所有心绪。
原本他尚且心存戏谑。
打算故意挑逗一番赵德言,取出邪帝舍利,再将空空如也的陶罐丢出,戏耍这群贪婪成性的魔门高手。
可方才魔种骤然异动的凶险预警,让他彻底摒弃了这份玩乐之心。
而且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打定主意。
白修竹瞬间收敛笑意,神色恢复淡漠。
将刚取出半寸的邪帝舍利顺势收回水银之中。
封入陶罐,抬眼看向神色错愕的赵德言,语气淡然转折。
“此物珍贵异常,恕难从命。”
话音落下的刹那。
白修竹不再停留,左手稳稳抱紧陶罐,身形骤然一纵。
径直朝着后方的通道出口疾驰而去。
意图冲破拦截,脱离宝库地底。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让赵德言、席应、尤鸟倦三人眉头齐齐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满是错愕与愠怒。
三人皆是满心疑惑,摸不透这名陌生少年的心思。
在他们眼中。
白修竹年纪轻轻,江湖之上籍籍无名,从未听过有这一号顶尖高手。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名小辈。
竟然敢在魔门三大顶尖高手齐聚,杀机凛冽的合围之下。
假意妥协,骤然反水,选择正面冲破他们的拦截。
这种狂妄。
太过出人意料。
但没等他们过多细想。
短暂的错愕过后,便是滔天戾气与贪婪。
三人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白修竹带着邪帝舍利安然离去。
“留下!”
赵德言沉声冷喝一声。
他苍白的手掌五指曲张成爪,指尖寒光隐现。
裹挟着阴森刺骨的凌厉劲气,直奔白修竹心口要害迅猛抓去。
这一爪飘忽诡谲,虚实难辨。
正是他纵横江湖,立足魔门八大高手的成名绝学。
《归魂十八爪》!
同一时刻。
席应与尤鸟倦亦是出手,不留半分余地,施展出自身压箱底的绝顶武学。
合围拦截白修竹的去路。
尤鸟倦身形魁梧。
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石微微震颤。
在其手中,紧握的是随身成名兵刃。
一尊古朴厚重的独脚铜人。
铜人通体由千年寒铁锻造而成,表层打磨得光滑锃亮,流转着凛冽厚重的金属光泽。
仅是看一眼,便知沉重无比。
想来一击之下可崩山裂石,破坏力骇人。
这般沉重的铜人,被尤鸟倦单手轻松举起。
他将铜人高举过头顶,雄浑劲气灌注其中,带着千钧之力。
朝着白修竹后路狠狠砸落,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另一侧的席应眸光骤变。
眼底骤然迸出两道妖异紫芒,周身空气扭曲震荡。
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气劲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层层叠叠,密密匝匝。
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整片空间,朝着白修竹周身缠绕而去。
正是席应成为魔门八大高手的依仗。
《紫气天罗》!
此功最为诡异之处。
便是能以无形的气劲,锁定对手周身,封死身法。
一旦被紫气缠绕,身形便会彻底受制,只能任由对手宰割。
席应此举用意极为明显。
便是以《紫气天罗》强行困住白修竹。
让赵德言与尤鸟倦能稳稳命中。
一举将其重创擒下,夺取邪帝舍利。
可下一秒。
超乎席应预料。
甚至于可以说颠覆他毕生认知的一幕,骤然上演。
只见他以《紫气天罗》施展的那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气劲。
在笼罩白修竹周身之际。
非但没有将其束缚凝滞,反而如同清风穿空,流水过石。
毫无阻碍地尽数透体而过。
以往能敌人牢牢锁定的天罗气网。
对白修竹没有造成半分影响,半分滞涩。
他的身形依旧轻盈飘逸,前行之势稳如流水,不曾有片刻停顿。
席应瞳孔骤缩。
满脸难以置信,心神巨震。
他修炼《紫气天罗》数十年,纵横江湖半生。
还从未遇到过这般诡异的情况。
这门绝学的禁锢之力,从未失手,同级武者遇之必困,顶尖高手亦会受制。
可今日。
竟然对一名陌生少年全然无效!
更让他心惊的是。
他能清晰感知到,白修竹周身流转的气息,竟与自己《紫气天罗》的气场同源同化,相融相通。
自己的禁锢气劲。
仿佛是遇到了同源本源,自然而然规避穿透。
惊骇,疑惑,震撼瞬间席卷席应心神。
让他一时失神。
来不及再度催运功法阻拦。
而就在席应心神动荡的瞬息。
赵德言的《归魂十八爪》已然携带着阴森煞气。
堪堪欺至白修竹身前,爪风凛冽,近在咫尺。
白修竹左手护住陶罐,身形没有丝毫晃动,右手从容抬起,径直朝前拍出。
竟是打算以肉身掌力。
正面硬撼赵德言的绝世爪功。
见此一幕。
赵德言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喜色,心中暗自冷笑。
他的《归魂十八爪》,寻常武者根本不敢正面硬接。
眼前这少年看似身法诡异。
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妄图以掌力硬撼自己的爪功,纯属自寻死路。
或许你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我可不会像你一般傻乎乎的。
心念闪动之间。
赵德言手腕骤然轻轻一抖,袖中寒光瞬间乍现。
两道细如小指,黝黑发亮的钢菱枪。
悄然从袖中弹射而出,速度远超掌爪之势,带着破空锐响,直刺白修竹掌心经脉要害。
这对钢菱枪由特制玄铁混铸。
专门克制武者护体真气,能够穿透气劲防御。
阴毒无比。
也算是赵德言暗藏的杀手锏之一。
“当!”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骤然炸开,火星四溅。
赵德言预想之中的真气破碎,掌心受伤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可破护体气劲的钢菱枪。
狠狠刺在白修竹掌心之上,竟被稳稳格挡,无法寸进。
赵德言不由微微愣神,满脸错愕。
他无比清楚自己这对兵刃的威力。
纵然是顶尖大宗师的护体罡气,也能轻易撕裂穿透。
怎么会被对方徒手挡住?
凝神细看之下。
他才猛然发现,白修竹掌心之上,戴着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手套。
质感细腻,看似轻薄无力。
却硬生生扛住了钢菱枪的致命穿刺,隔绝了所有锋锐之力。
短暂错愕过后。
赵德言心底再度泛起一抹讥讽冷笑。
区区一副手套,纵然能挡住兵刃突袭。
又如何能挡得住他淬炼数十年的《归魂十八爪》?
念头落下。
赵德言五指力道暴涨,爪势再变。
舍弃兵刃缠斗,径直朝着白修竹手腕关节狠狠抓去。
招式刁钻,意图锁腕扣脉,生擒白修竹,强行夺下陶罐。
面对这一爪。
白修竹眼神骤然一凝,眸光清冷锐利。
下一瞬。
他掌心骤然奔涌出凛冽刺骨的极致寒气。
森森冷气顺着掌风肆意扩散,周遭空气瞬间降温,水汽凝结,寒意彻骨。
《三分归元掌》!
掌风所至,寒气冰封一切。
凛冽的劲气裹挟着冻结万物的寒意,正面撞上赵德言的归魂爪劲。
这一刻。
赵德言只感觉一股无上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经脉神魂。
他从肉身气血到精神识海,尽数被极致寒冰冻结。
浑身气血骤然凝滞,经脉僵涩,神魂发麻。
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身雄浑魔功尽数被封死在体内,无法运转半分。
趁着赵德言僵直失神的瞬间。
白修竹不做丝毫停顿。
顺势变掌为抓,精准扣住赵德言的肩头,借着前冲之势,猛地奋力一掷。
沉重的赵德言身躯如同断线的巨石。
裹挟着凌厉劲风。
径直朝着身后高举独脚铜人,正要全力砸来的尤鸟倦狠狠撞去。
尤鸟倦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他全力蓄力的重招已然蓄势待发。
可前方飞来的却是同门盟友,根本无法继续出手。
无奈之下。
他只能强行收势,仓促撤回重击的铜人。
双臂连忙抬起,咬牙奋力接住倒飞而来的赵德言。
就趁这眨眼之间的瞬息空档。
白修竹足下轻点,轻功施展。
身形如惊鸿掠影,飘然跃起,凌空越过下方一众魔门弟子的头顶。
不带半分拖沓,朝着通道出口疾驰而去。
瞬间冲破魔门众人的合围,消失在幽暗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