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原，祠堂内。
气氛凝重，却又难掩一股激动。
祠堂里挤满了人。
除了苏灿、张大牛、史至中等太平原现今的核心头目，还有几十个看起来年纪更大、脸上刻满风霜的天地会老人。
他们此刻全都屏着呼吸，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上首、已经换下那身扎眼紫色长袍、穿上一身普通灰色布衣的黑罗。
余楠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被这阵势和祠堂里弥漫的那种紧张氛围，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能感觉到，这些人看黑罗的眼神，充满了绝对的尊敬、狂热。
那绝不仅仅是对一位“大主教”或“强者”的敬畏。
苏灿坐在黑罗下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黑罗，这个在记忆中永远英姿飒爽、却又突然消失的“小姐”，喉结动了动，终于问出了盘旋在所有老兄弟心头问题：
“小姐……当年，您执意要离开一层，说是要去高塔上层，寻找……寻找真相和希望。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我们……我们都以为您……”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他们以为她死了，或者被高塔彻底控制了。
余楠心中一动。
一层？黑罗之前在一层？
听苏灿的语气，黑罗似乎曾是他们的领袖，而且是为了某个目标，主动潜入高塔上层的？
黑罗端起面前粗陶碗里的清水，喝了一口。
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祠堂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和那高耸入云的塔身。
“当年离开，确实是打算潜入高层，摸清高塔政府的运作。” 黑罗的声音低沉，“过程比预想的复杂，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机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内一张张殷切而熟悉的面孔：“我接触到了天网，或者说，是天网主动找到了我。它以合作者、引导者的姿态出现，展现出了无所不知的智慧。它帮助我，在高层站稳脚跟，获取资源，甚至……暗示我可以建立一个以信仰为纽带、凝聚底层力量的组织，作为未来变革的基石。”
“无生圣母教……” 苏灿喃喃道。
“是。” 黑罗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自得，“教会的架构、教义的核心、早期的传播策略，甚至圣女的选择和培养模式……背后都有天网的影子。它需要这样一个组织，来收集底层溢散的信仰之力，同时也需要一个可控的、影响底层的渠道。”
祠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撼了。
他们的小姐，竟然是在天网的暗中扶植下，建立了无生圣母教？
“但随着教会壮大，收集的信仰越来越庞大、纯粹，我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罗的眼神锐利起来，“天网对信仰之力的渴求超出常理，它开始试图更直接地干涉教会核心，甚至……想要染指那尊在信徒愿力滋养下，自然孕育出一丝神性雏形的无生老母神像。我意识到，它所图非小。”
“它需要神性，需要神格，需要锚定自身的存在。” 黑罗的声音带着寒意，“无生老母的神像，是它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但它漏算了一点，或者说，低估了人心的不可控。”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同样听得目瞪口呆的余楠。
“在察觉天网的最终意图后，我暗中将上一任被天网控制圣女杀死，随后顺应天网将她培养成圣女。顺带将圣母雕塑中的神性剥离，并在我暗中安排下，借助一次赐福仪式，将其悄然种入了她的身体。”
刷！
祠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余楠身上！
余楠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所以，这位姑娘是……” 苏灿的目光在余楠和黑罗之间来回移动。
黑罗看着余楠那惊慌失措的样子，脸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她叫余楠。” 黑罗的声音也温和了些许，“是江流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过祠堂内众人，问道：
“对了，江流呢？怎么没见他？”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祠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苏灿、张大牛，以及其他知道内情的人，脸上的激动和喜悦都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欲言又止。
余楠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她听到江流的名字，又看到众人这副表情，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她也顾不上紧张了，上前一步，急切地看着苏灿，声音都带着颤：
“江流？他怎么了？他去哪了？他……他不是在这吗？”
苏灿看着余楠那焦急担忧的样子，又看了看黑罗沉静却带着询问的目光，表情更加复杂。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但稍微修饰了一下江流的动机：
“他……前两天已经去高塔了。”
“去高塔？！” 余楠满脸疑惑，“他为什么要去高塔？！什么时候去的？去做什么？危不危险？！”
黑罗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但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看着苏灿。
苏灿硬着头皮，继续道：“具体为什么……他没细说。但高塔最近动作频频，张角首领之前也独自去了高塔查探，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江流兄弟他……可能是担心张角首领的安危，也想去接应。”
他隐去了江流主要是为了寻找余楠而去的真相，毕竟此刻余楠本人就在这里，这么说容易显得江流有些自作聪明。
黑罗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高塔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天网已经张开罗网，江流这时候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胡闹！” 黑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正要再问细节。
就在这时——
“报——！！”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打破了祠堂内压抑的气氛。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太平原战士，满脸汗水，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仪，对着苏灿急声道：
“舵主！西面区域，发现一支身份不明的队伍！人数大约三十，装备精良，行动有序，看衣着和装备制式，疑似是高塔军的外勤精锐！他们行进速度很快，正朝着我们太平原方向而来！照这个速度，最多再穿过两个区域，就能抵达我们外围岗哨的警戒范围！”
“什么？！”
祠堂内众人脸色齐变！
高塔军！外勤精锐！目标直指太平原！
高塔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
高塔第六层，一处垃圾场破败的围墙后。
江流背靠着散发刺鼻味道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混合着灰尘，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焦痕和破损，露出
怀里的黑珏，此刻已经恢复了小黑狼的大小，蜷缩成一团，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它已经尽力了。
带着江流在第六层这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傀儡巢穴中左冲右突，硬扛了不知道多少次来自傀儡居民和无人机的攻击，又接连爆发速度摆脱追击。
体力、能量都透支到了极限。
若非它血脉特殊，恢复力惊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江流试过寻找通往其他楼层的公共传送门，但发现那些传送门要么被提前关闭了能量供应，要么被重兵把守，根本无法靠近。
通往上层或下层的电梯口，更是被密密麻麻的战斗机械和改装过的防御炮台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交叉火力网，靠近就是死。
杨承树根本不跟他正面交手。
这个狡猾的家伙，自知单打独斗不是如今江流的对手，就利用整个第六层被思想钢印控制的居民和无处不在的无人机网络，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他像高明的猎人，驱赶着猎物，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和耐心，却不急着收网，似乎打定主意要将江流困死、耗死在这第六层。
即便江流如今已四十六级，但也架不住源源不断地无人机的轰炸。
更别说，还有整个六层，无数被思想钢印控制的手持能量武器的普通人……
不过杨承树显然也有所顾忌，没有动用大规模、无差别的毁灭性武器。
否则，以高塔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用覆盖式火力洗地，不顾那些被控制居民的死活，将自已连同黑珏一起逼出来，或者直接炸成碎片。
对方没有这么做，说明第六层这个傀儡培育场对天网而言还有价值，或者它不想彻底毁掉这个样本。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流安全。这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一种更残忍的消耗和折磨。
出路在哪？
硬闯？
面对无尽的傀儡和漫天无人机，还有暗处的杨承树，成功率几乎为零。
躲藏？
第六层虽然大，但在天网的监控和傀儡地毯式搜索下，能躲多久？
黑珏需要时间恢复，自已也需要食物和水。
召唤？
塔内规则似乎压制了召唤能力，他尝试沟通召唤池，却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