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陆清辉看着好了许多。
脸上总算有了血色，偶尔能出来走走，只是步子虚浮，走不了多远便要歇一歇。
宁禾没在兄妹二人身边陪着。
不是旁的，实在是两双相似的眼睛看过来时全是感激。
皎皎还好些，至少和宁禾熟稔，感激归感激该说的话照说不误。
陆清辉却有些拘谨，每回见面都要撑着身子坐直，这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是负担。
为了兄妹二人能自在些，宁禾减少了探望次数，每次前来除了探一探陆清辉的情况外不会多留。
陆清辉是记得宁禾的。
当年在飞鸿界，是宁禾将皎皎带回家，谁能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又是宁禾将他带给皎皎。
若说宁禾与这些故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先是华霜师姐弟先后遇见，并肩走过一段路，后来到了上界又互帮互助。
陆家兄妹也是一样，从飞鸿界到上界，兜兜转转，总在最要紧的关头碰上。
除此之外还有蒋家、江峰孟忻，凌风无忧，都是散落天涯后又重新遇见。
不止陆清辉觉得缘分奇妙，宁禾亦是如此感叹。
......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皎皎带着陆清辉辞行。
陆清辉站在皎皎身侧，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单看外表看不出身受重伤。
金岐是和几人接触最多的，这种场合自然由他出面。
这些时日皎皎隔三差五送来谢礼，金岐只收过一次，后来便不肯再接了。
不是嫌弃，是觉得没必要。
金蕤兽一族当初收留陆清辉，一是看在人是翠吟带来的，二是陆清辉身上的气息平和，不是残暴之人，这才留了下来。
和宁禾的想法一样，谁也没想过要回报。
可皎皎不听。
她送礼的架势比金岐拒绝的架势还要强硬，一来二去，金岐脸上难得出现了无奈的表情。
结果收了一回就有第二回，搞得族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私下嘀咕说这人修也太实诚了。
一群人中没有翠吟的身影。
她的伤始终没好全，闭关次数频繁。
但也不是一次都没露过面，听说陆清辉醒了，她来过两回，虽没说几句话，但能看出她心情不错。
宁禾和灵姒将兄妹二人送到传送阵，原本想送一路，毕竟陆清辉的情况只是暂时稳定，多个人多份照应。
只是皎皎拒绝了。
“宁禾，我带大哥回去就行。”
皎皎站在传送阵边上，语气没有犹豫：
“我独自在离火域生活这么久，不是刚飞升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你放心，我有能力自保。”
她看着宁禾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我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你。”
皎皎说这话时眼神清亮，没有扭捏。
宁禾帮她的太多太多，多到她若是什么都靠宁禾，反而辜负了这份情谊。
“好，那我便不送了，路上保重。”
宁禾没再坚持。
陆清辉冲二人微微颔首，目光里除了感激还有别的，大约是看到妹妹独当一面时的骄傲。
“路上若有什么事传讯给我，别不好意思开口。”
皎皎笑着点头：“我知道。”
灵姒站在宁禾身旁朝皎皎点了下头，算作告别。
皎皎冲她笑了笑，伸手将陆清辉的胳膊挽紧了些，转身踏入传送阵。
白光闪过，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阵中。
不管怎么说，这桩事走到这里结果是好的。
陆清辉还活着，兄妹二人再度重聚，往后那些养伤的日子、修行上的难关总归有人陪着。
“娘亲，我们还回去吗？”
灵姒问的是金蕤兽领地。
“回去一趟，这些时日叨扰许久，总得当面辞行。”
回到领地时金岐还在。
他站在古树下，姿势和送皎皎离开时差不多，像是这段时间没挪过地方。
从领地到界域传送阵，一来一回时间不短，他在这儿等了这么久，大概是猜到她们也要离开了。
果然，金岐见二人回来，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面上是惯常的端肃，但开口时语气比平时迟疑了几分：
“能否在离开之前......去看看翠吟。”
“去看翠吟？”
沉默了片刻，一向稳重的金岐面上竟浮现出一丝茫然：
“那枚传讯符，我不知道要来是对是错。我本以为给她留个念想能让她好过些，可......”
金岐顿了顿，最后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反倒加重了她的痛苦。”
宁禾听罢微微蹙眉，这些时日翠吟出现过，瞧着状态还不错，她还当翠吟慢慢走出来了。
此刻听金岐这么一说，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金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一遍一遍地听，坐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我去看她时她说‘没事’，可越是这样，我越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那不是一个炼虚大妖该有的姿态，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怕她哪天没了活下去的念想。”
这话说出口，金岐自己都怔了一瞬。
修炼千余年，不知历经了多少风浪，他从不曾对谁说过这样软弱的话。
可他是真的怕了，什么法子都试过，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种无力感不致命，却疼得没处说。
金岐在这儿等宁禾，其实心里也明白，宁禾又能说什么呢。
通过翠吟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加上之前来找宁禾时了解的情况，他知道这两个人实在算不上熟悉。
不过是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的几面之缘，中间隔着漫长的时光和截然不同的经历。
他像是病急乱投医，不仅帮不到翠吟还会让宁禾为难。
可......他还是来了。
或许因为宁禾是唯一和林以若有些关联的人，或许因为宁禾所处的位置和林以若相似。
宁禾没第一时间拒绝，但也没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
翠吟的心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这一点金岐明白。
“我可以去，但我没法保证什么。”
“我明白。”
金岐点头，反倒因为宁禾说的坦诚而松了口气。
“我只是想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承这个情，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介意。”
一向端方持重的金岐，此刻眼中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唉。
宁禾没说什么，只在心里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