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站在巢穴外唤了两声。
里头静了一息，随即传来翠吟的回应。
金岐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宁禾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灵姒没有跟进去，安静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扫过金岐。
她不太懂这种感情，隐约觉得在谁身上见过相似的影子，只是这个念头很模糊。
巢穴内，宁禾进去后没有四处打量，视线落在翠吟身上。
翠吟脸色说不上好，周身气息隐隐不稳，她身上不止有契约反噬的旧伤，还有被修士自爆波及留下的痕迹。
不过和陆清辉比起来，翠吟当年承受的冲击要轻得多，至少没有伤到根基，还能正常修炼。
“要走了吗？”
翠吟的声音很轻，她知道陆家兄妹走了，她没去送。
“嗯，来辞行。”
宁禾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自然：“金岐让我来的。”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翠吟听到金岐的名字沉默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睛，发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恼怒也没有意外，只是无奈。
宁禾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有了几分判断，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你看出来了。”
翠吟没有否认。
“我不是不懂，只是没法回应，也不能回应。”
她说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交代。
“刚察觉的时候我刻意疏远过一阵，只是没什么用。”
其实翠吟待金岐和待其他金蕤兽没什么不同，因此她也不太明白。
那时候翠吟心里爱恨交织，一颗心被占得满满当当，别说一个金岐，便是十个金岐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宁禾有自己的判断，从踏进巢穴开始她就在观察翠吟的状态，虽气息不稳，但眼神变化很大。
以前是伪装的平静从容，内里却如同一潭死水，而今那双眼睛里有了活气。
金岐大概是关心则乱。
他天天守着反而看不出那些细微变化，宁禾倒觉得，翠吟确实在慢慢好转，只是这好转很慢，春去秋来，时间会抚平一切。
宁禾没有急着走。
她答应了金岐，自然不会简单问几句就去交差。
翠吟对宁禾时和面对金岐时不太一样，有些话对着金岐说不出口，对着宁禾反倒能卸下几分。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宁禾听着，分辨那些平静的语气底下究竟是真正愈合，还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自己裹得更紧。
直到翠吟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忘记那些爱，也没有放下那些恨。”
从前翠吟觉得爱和恨水火不容，恨意涌上来时她会怕，怕恨把爱吞掉。
可后来慢慢发现，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它们可以同时存在。
她恨林以若替她做了选择，但也同样爱着那个替她选择的人。
既然这条命是林以若换回来的，那就带着对她的爱和恨，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不辜负她，也不辜负自己。
宁禾听着这番话，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推了一下。
不是顿悟，也没有破境的征兆，像是一层薄雾被拨开似的。
翠吟说爱恨共存，彼此缠绕却互不抵消，这让宁禾想起了自己的生死道韵。
生与死何尝不是这样。
倒不是再次参悟生死道韵，而是忽然想到，既然双方共存，为何自己对战时没将生死道韵同时用在敌人身上。
似乎每一次都是生气包裹自己，死气缠绕对方。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便消散了，待日后切磋时可以尝试一番。
又坐了片刻，宁禾起身告辞。
翠吟没有留她，只是在她转身时说了一句“保重”。
金岐还等在外面，见宁禾出来，他眼里立刻浮起期盼，想问又不敢问。
宁禾没吊着他，朝巢穴的方向偏了偏身子：“进去吧。”
金岐怔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攥了许久的手终于松开。
他向宁禾匆匆行了一礼后大步朝巢穴走去。
至于进去后二人说了什么，宁禾便不得而知了，她已经道过别，是时候离开了。
修士也好，妖修魔修也好，只要开了灵智便有爱恨情仇，自然会喜欢别人，心悦别人。
就像不论上界还是下界，心意相通的人会举办道侣大典，在天地的见证下完成对彼此的誓约。
妖修也是如此，只是形式上有所不同，所求所愿都是一样的。
灵姒对这些感情纠葛并不好奇，她也没有被翠吟影响。
倒是和幼崽们道别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带着淡淡的不舍。
几只幼崽知道灵姒要走了，一个个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想追又不敢追。
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身后几道白色身影还挤在一起，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这次在云遥岭停留的时间比在鸣霄海长。
要说修行上的收获，确实没有。
没参悟新道韵，修为没长进，连找合体妖修切磋都没能尽兴。
但能寻到陆清辉已是很好的收获。
宁禾将传讯符取出看了看，灵漪她们还在闭关，没有讯息传来。
按照之前规划的路线，如今才走了鸣霄海和云遥岭两个地方，这条历练路还长着。
左右瑶光域没什么事，不急着回去，宁禾摊开地图，视线落在第三处。
下一个目的地，长涟泽。
......
在前往长涟泽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浩劫结束至今，余孽被各大势力联手追剿，拔除了七七八八，但上界太大，总有些清扫不到的地方。
从鸣霄海到云遥岭再到如今要去的长涟泽，这一带都属边缘地界，界域少，妖兽和妖修盘踞得多，是藏身的好地方。
那些不敢在人前露面的余孽专挑这种地方躲。
宁禾和灵姒本是正常赶路，却意外撞见行踪可疑的两人，当视线落在他们脖颈上的黑色印记上时，结果不言而喻。
对方一合体初期，一合体后期，对宁禾二人而言还不如鸣霄海的妖修。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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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吟对林以若的爱来自友情和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