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司的牢房中。
魏清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像是终于,把这一生——
看完了。
脚步声传来。
铁门打开。
“出来。”
铁卫冷冷道。
魏清崖站起身,没有反抗,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被带进一间密室。
密室内,灵火明亮。
丁湖坐在上方,神情冷峻,数名铁卫立于两侧。
一旁,案几上摆着笔录玉简。
而另一侧——
晋康站在那里。
神色肃穆。
“晋大人?”魏清崖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你来了。”
晋康看着他,眼神复杂。
“魏清崖。”
“你让丁湖传我来此——”
“所为何事?”
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走流程。
魏清崖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下头,声音低缓:
“当年……我与魔修的交易……”
“是我的错。”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丁湖眉头一皱。
魏清崖继续说道:
“我不该……把脏水泼到胡硕和胡彪身上。”
“是我……想活命。”
“丁湖大人曾说……只要我这么做……就能脱罪……”
这句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丁湖脸色骤变!
“魏清崖——你在胡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怒火几乎压不住。
“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魏清崖没有看他,只是低头。
“我认罪,不想被监察司利用,做亏心的事。”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丁湖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当场动手。
“混账东西!”
“你——!”
他刚要冲过去,却被身旁铁卫死死拉住。
“丁大人,请冷静!”
晋康此时缓缓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丁大人。”
“魏清崖不过是一面之词。”
“你何必如此动怒?”
他看向丁湖,眼神深沉:
“难道——”
“你心中有鬼?”
这一句话,如刀。
丁湖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你——!”
他咬牙,却没有再动,只能冷冷盯着魏清崖。
晋康转向魏清崖,语气变得沉重:
“魏清崖。”
“胡硕待你不薄,天官也器重你。”
“你不该如此,这样做——”
“是在陷天官于不义。”
魏清崖抬起头,眼中有一瞬的波动,但很快消失。
“我认罪。”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更轻,却更坚定。
晋康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主动坦白。”
“天官会为你求情。”
“上头……也会酌情处理。”
魏清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衡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他点头。
“好。”
笔录完成。
他被带回牢房。
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三日。
清晨。
阳光刚刚照进城北。
丁湖已经带着一批新证据,准备抄某个司员的家。
“走。”
他披甲而出,目光冷厉。
目标——城北谷家。
铁卫列队而行,气势森然。
没有人注意到——
在他离开后不久。
地牢中。
一间牢房,悄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有人发现时,已经晚了,魏清崖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神魂已散。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就像——
安静地死去。
消息很快传开。
监察司内部,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意外。
是——
灭口。
但没人说,也没人敢说。
唯一留下的。
是一封遗书。
上面字迹工整。
内容简单:
“罪孽深重。”
“无颜苟活。”
“身死轮回。”
“以谢其罪。”
丁湖回来时,看完遗书,脸色阴沉,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遗书,慢慢合上。
手指,微微收紧。
“查。”
他低声道。
但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而在军务府深处。
胡彪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方,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寒。
天色阴沉,像是压着一层灰布。
正安城北门外的长街上,人群自发围出了一道空隙。没有人敢靠得太近,却也没有人离开。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具被粗布覆盖的尸体上。
四名铁卫抬着担架,步伐整齐而冷漠。
布下的轮廓清晰——那是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魏清崖。
风从街口吹来,掀起布角一瞬,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指节发青,毫无生气。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有人迅速低下头。
但议论,压不住。
“就是他……魏清崖?”
“是他……之前唐家灭门,就是他带人干的。”
“报应来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层一层传开。
“自绝?呵。”一个中年修士冷笑,“身死轮回,你信吗?”
“听说留了遗书。”旁边的人接话。
“遗书?”那人嗤了一声,“遗书谁不会写?写了就是真的?”
“闭嘴吧。”另一人急忙拉住他,“不想活了?这事你也敢说?”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又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我听说……这事不简单。”
“怎么说?”
“丁湖这是要动胡彪……结果魏清崖不配合,反而指证丁湖,最后被他整死了。”
“真的假的?”
“八成是真的,我有个表亲在监察司当差,说魏清崖后来翻供了。”
“翻供?那他不是死定了?”
“嘘——别说了!”
一个老修士压低声音,左右看了一眼。
“最近死的人,还少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没人再敢接话。
但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那几个黑市商贩,也不是省油的灯。”有人换了个话题。
“是啊,听说一个个咬得狠,把魏清崖往死里拖。”
“不是他们咬,是监察司逼的。”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我听说……直接刮魂,用魂刀。”
“刮魂?!”
“嗯,刮到人神魂不稳,当场晕厥。”
“难怪……死得这么快。”
“有的罪大恶极的,直接被搜魂处理了,刮魂算是善待了。”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说……魏清崖真和魔修有勾结?”
“这谁说得准……”
“不过他之前是在胡硕小队的吧?”
“对。”
“那胡硕……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几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苦笑一声:
“你敢说?”
另一人低声道:
“他背后是谁,你不知道?”
“……胡彪。”
空气瞬间一紧。
“别说了。”有人直接打断,“命重要。”
但还是有人忍不住:
“我还听说,当年矛家灭门……不只是魏清崖一个人干的,胡硕参与了。”
“那是当然。”
“那为什么现在全成他一个人的事?”
“你还看不出来?”那人冷笑,“有人要他死。”
“而且——”
“要死得干干净净。”
人群再次沉默。
远处,铁卫已经将尸体抬走。
布重新盖好,魏清崖从众人眼前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