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尼加顿湖畔,一阵略带水腥味的风迎面吹来,拂过雷纳托的面颊。
他重新扫了一眼【指南】上的任务描述,然后关闭了界面。
五百点经验虽然不多,但任务要求很简单。只要在一天时间内,护卫夜风次女罗狄·奈特布里兹在‘西墙’周围活动即可。
可是,为什么?
一个被软禁了上百年的卓尔贵族,为何忽然在这时候被放出来透风?
其中的缘由雷纳托暂且不想深究。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奎琳主母为何会特意指派他一个人来执行这次护卫任务?
虽然武技长阿克纳特目前不在家族堡垒中,但夜风家族的战士多如牛毛,根本不缺人手。
崔丝特娜与这位连祭司都不是的姐姐也毫无瓜葛,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轮到他来当这个护卫才对...
而且说到底,‘西墙’周围算是夜风家族的核心地盘。
那些能与奎琳为敌的大家族都位于萨莫瑞尔另一端的‘望族高地’,距离此地隔着大半个城市,手根本伸不到这边来。
至于‘西墙’附近的其他几家小贵族,都是与夜风家族签订了九狱契约的附庸家族,根本不存在威胁。
街区间还处处都有夜风的驻兵巡逻...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护卫的必要。
不过,雷纳托相信主母奎琳不会无的放矢。
那位能将夜风家族从排名靠后的位置一路运营到如今地位的女卓尔,绝不会是一个蠢人。她的每一个决定背后,必然藏着某种目的...
不过,这和雷纳托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天时间就能拿到五百点经验,自己反正不亏。
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小船正缓缓向码头靠来。船头挂着一盏提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晕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不等小船完全靠岸,一道高挑的身影便猛地从船头跃起。
那是一名卓尔女剑士。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码头的木板上,靴底的铁皮与木板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船身因她这一跳而剧烈摇晃起来,在水面上左右倾斜。上面的船夫顿时一阵大呼小叫,手忙脚乱地稳住船桨,险而又险地让船身恢复了平衡。
但站在码头上的夜风之女却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
罗狄·奈特布里兹,这位被软禁了上百年的卓尔贵族,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带着水腥味的风。
女卓尔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紧闭,神情陶醉。
“一百五十五年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颤栗,“终于...我又出来了!”
罗狄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片天空。
雷纳托理解这种激动的情绪。
但很可惜,幽暗地域的天空是无血无泪的坚硬岩石。
就算是离开湖心岛,无非是跳到一座更大的牢笼而已,萨莫瑞尔城同样没有自由可言。
罗狄的嘴角上扬,笑声肆意而张扬,在码头中回荡。
码头上的两名夜风亲卫纷纷远离,不愿靠近这位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的家族贵女。
雷纳托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暗影能量在他感知的边缘波动,传来的信息很清晰。
冷漠、戒备,以及一些隐藏着的淡淡杀意。看来这位女卓尔脸上洋溢的笑容,与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情绪并不相同。
卓尔都是隐藏情绪的大师。这点,雷纳托在夜风家族的堡垒中已经深有感触。
很快,罗狄便察觉到了雷纳托那道不加掩饰的目光。
她放下双臂,转过身来,视线与雷纳托在空中交汇。那双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随即被她用一抹笑容掩盖了下去。
“你就是之前崔丝特娜的护卫是吧?真巧啊。”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聊,“听家族亲卫说,母亲要你负责保护我?”
“你的剑术比我强那么多,这下我可以安心了,不必担心被别的家族袭击...”
作为与其短暂交手过的雷纳托知道,这又是谎言。
“没错,我接到的任务也是如此...”
他一边假惺惺地附和着对方,一边在脑海中回想崔丝特娜之前说过的话。
听小牧师的言下之意,奎琳主母派他前来,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罗狄这么简单。
更深层的用意,恐怕是让雷纳托‘控制’罗狄的活动范围,确保她始终停留在‘西墙’附近。
不过,虽然活动的范围已经被限定,但具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似乎还是由这位夜风次女说了算。
在对方审视他的时候,雷纳托同样也在重新打量着眼前这名与众不同的卓尔贵女。
一头细碎的白发极短,被湖风吹得凌乱。她的身高比崔丝特娜高出半个头,手臂修长而结实,肌肉线条在石化蜥蜴鳞皮甲的勾勒下清晰可见。
背上的双手长剑未变,剑柄处磨损的痕迹显示出这把武器被使用过无数次。
她的皮肤和奎琳相似,是卓尔特有的深色。但五官的轮廓与眉眼的形状却更为深邃,线条也更加硬朗,隐约能看出一点武技长阿克纳特的影子。
“雷纳托,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家族的兽栏吗?”
罗狄调整了一下剑带,双手叉腰,重新眺望回远方。湖面上漆黑一片,只能从湖心岛的灯塔处,隐约见到一点亮光。
“走着去也太远了。”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女卓尔笑着道,“我们去骑蜥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