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与暴怒瞬间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他一把抓起桌面备用私密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压抑的咆哮便冲破喉咙。
“黑子!你他妈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唯唯诺诺的男声,夹杂着微弱的风声。
“涛哥,我们一直在宾馆外面盯着,人没离开过视线。”
“盯个屁!我要你盯着看人?”周海涛情绪彻底失控,嗓音因极致愤怒扭曲沙哑,“我哥出事了!全是那个律师搞的鬼!”
“现在!立刻!马上动手!别管任何后果!”
“找个机会,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沉进渌水河,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涛哥,这不好办啊!光天化日,对方人多,贸然动手风险太大……”黑子语气迟疑,满是为难。
“我不管!”周海涛厉声嘶吼,眼中凶光毕露,“制造车祸、伪装意外,什么手段都行!我要他们死!”
粗暴挂断电话,办公室内只剩下周海涛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戾气翻涌。
他早已没有任何退路,如今唯一的活路,便是让陆远一行人,永远闭嘴。
……
另一边,渌水宾馆商务套房。
冯锐的电脑页面同步弹出周大海被带走的实时新闻,刺眼的照片映入眼帘。
“老板!成了!周大海彻底栽了!”冯锐难掩激动,高声打破屋内宁静。
夏晚晴快步凑上前,看清照片里周大海被执法人员架住、面色惨白的模样,清纯姣好的脸蛋上漾起一抹快意。
“恶有恶报!这就是他们的下场,看他今后还如何嚣张跋扈!”
唯独陆远,神色淡然,平静扫视着新闻页面,脸上没有半分欣喜波澜。
他按灭手机屏幕,随手搁置桌面,语调清冷平缓。
“别高兴得太早。”
“周大海倒台,可周海涛还在。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往往会爆发出最致命的攻击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众人的喜悦。
夏晚晴瞬间收敛笑意,俏脸凝重,心头泛起警惕。
“老板,你的意思是,他会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陆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已然苏醒、眼神茫然的袁家姐弟。
“我们没有多余时间等候。”
他缓缓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必须立刻拿到最后一件物证,也是本案最关键的绝杀证据。”
他转头看向夏晚晴与袁姗姗。
“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依据【证据之眼】提前锁定的地址,那份被藏匿二十年的原始尸检样本,就在城郊废弃的县第二人民医院旧址。
众人没有片刻迟疑,周毅立刻下楼启动商务GL8。
车辆驶出宾馆停车场的瞬间,冯锐冷静的声音透过蓝牙耳机传入众人耳中。
“老板,后方一辆黑色桑塔纳异动明显,正在加速尾随。”
陆远余光扫过后视镜,眸底寒意乍现。
“周毅,甩掉它,全速前往城郊废弃医院。”
“收到!”
周毅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商务车骤然拐入偏僻小路。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渌水县的街巷之中悄然上演。
车厢之内,气氛压抑沉闷。
袁姗姗十指紧紧交握,用力到指节泛白,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眼底交织着二十年的忐忑,以及来之不易的微弱希望。
夏晚晴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柔声安抚。
“别怕,有老板在,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为你父亲洗刷冤屈。”
袁姗姗轻轻点头,温热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滑落。
希望越是真切,她便越是害怕再度失望。
十几分钟惊险周旋,凭借精湛老练的车技,周毅成功甩开身后的桑塔纳,将追兵彻底隔绝。
GL8缓缓停在一条泥泞土路的尽头。
“老板,到了,导航定位就在此处。”周毅回头沉声汇报。
可当车门推开,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所有人尽数僵在原地。
没有破败陈旧的医院大楼,没有荒芜冷清的废弃院落。
入目只有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建筑工地。
高耸的塔吊直指天际,挖土机挥动钢铁巨臂,渣土卡车来回穿梭,尘土漫天飞扬。
记忆里那栋灰白色旧住院楼,早已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尽数清理,连一块完整的青砖都未曾留下。
唯一留存的痕迹,唯有工地门口那块斑驳的金属牌子——县第二人民医院旧址改造项目。
袁姗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惨白如纸。
她怔怔望着这片喧嚣的工地,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光亮,一寸寸彻底熄灭。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医院……没了……”
不久前才从弟弟身上寻得一丝慰藉,刚刚燃起的翻盘希望,在此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踉跄着向前挪动两步,双腿骤然失力,直直瘫坐在泥泞的黄土之上。
漫天尘土之中,她单薄的身躯渺小又无助,落寞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连老天爷都要为难我们……”
压抑绝望的哭声破碎而出,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夏晚晴眼眶泛红,急忙上前搀扶,可袁姗姗浑身脱力,如同瘫软的泥沼,根本无法起身。
她只能蹲下身,将袁姗姗紧紧拥入怀中,一遍遍轻柔拍打她的后背,低声宽慰。
“姗姗,别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一的线索彻底断裂,最后的希望随同旧楼,一并被掩埋在黄土之下。
就在众人深陷绝望、情绪低落之时,唯有陆远缓缓闭上双眼。
他静立在废墟边缘,任由工地嘈杂的机械轰鸣声在耳畔呼啸流转。
【启动技能:共情回响】
【消耗正义值:2000点】
刹那间,世间所有杂音尽数消散。
陆远的意识穿透岁月尘埃,沉入这片土地封存的记忆深处。
他仿佛亲眼看见旧医院的昏暗走廊,听见病患微弱的呻吟,触碰到过往的寒凉。
无数杂乱的情绪碎片扑面而来:悲伤、绝望、离别、不甘……
他快速过滤无用信息,如同精密雷达,精准搜寻那一抹与众不同的情绪残留。
找到了。
深挖开掘的地基之下,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情绪残留在泥土之中。
那是混杂着遗憾、愧疚与殷切期盼的复杂心绪。
朦胧的白色大褂身影在深夜出没,将一只小巧玻璃瓶深埋地底,眼底满是挣扎、恐惧与不甘。
那个人在默默期盼,期盼终有一日,这份隐秘的真相能够重见天日。
陆远意识骤然抽离,双眼豁然睁开,眸光锐利如炬。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工地旁,一棵孤零零伫立在黄土坡上的老槐树。
那缕情绪消散的最终方位,便是此处。
他笃定,当年那名法医助手,早已预留后手。绝不会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栋随时会被拆除的楼房之上。
此刻,被夏晚晴抱在怀中的袁姗姗,顺着陆远的目光望向老槐树,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停歇。
她眼神迷茫,竭力追溯着尘封的童年记忆。
“槐树爷爷……”她无意识地轻声呢喃。
“小时候……我生病,爸爸带我来这里看病。”
她语调轻柔,如同梦呓。
“给我打针的那位叔叔,温柔又好看。”
“当时我心情不好,他指着这棵树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