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谁说,厂子要关停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绝对威压,瞬间扫过全场。
那个叫刘三的男工吓得脖子一缩,双腿一软,拼命往人群里躲。
赵军没有抓他,甚至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清。
“苏厂长,发钱。”
赵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可是活还没干完……”苏清低声提醒。
“我说发钱!”赵军猛地提高音量,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按最高计件标准!每个人,提前发一个月的带薪工资!”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带薪休假?!
机器都不转了,提前发工钱?!
“赵……赵指挥,您这是……”老严瘸着腿走出来,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老严师傅,各位工友。”
赵军指着地上的钱堆,语气从容,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定力。
“省里要查,咱们就配合,电停了,机器暂时运转不起来……但是!”
赵军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你们的肚子不能休息!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不能挨饿!”
“钱,就在这儿!”
“每个人拿一个月的工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家休息,工资照拿!”
赵军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霸气。
“外面的风再大,吹不倒我赵军的盘子!机器停了,我的钱不停!”
拿钱!
回家睡觉!
刚才那些关于“资本主义复辟”、“抓人批斗”的恐慌谣言,在这真金白银面前,瞬间犹如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去他妈的谣言!
去他妈的工作组!
谁家倒闭了的厂子,还能提前发一个月的全额工资?!
“赵指挥仁义!!!”
“谢谢赵厂长!!!”
“咱们誓死跟着赵指挥干!!!”
工人们的眼眶红了,那是激动和极度踏实的泪水。
队伍瞬间自发地排好。
领到钱的工人,一个个把钱死死揣在怀里,欢天喜地地往家走。
至于那个被侯德彪收买的刘三?
直接被几个愤怒的老钳工按在墙角,狠狠扇了十几个大嘴巴,打得满脸是血,像死狗一样扔出了大门外。
恐慌?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诱惑,不堪一击!
赵军用几万块钱的现金流,直接碾碎了侯德彪精心布置的舆论杀局!
大盘,瞬间稳如泰山!
就在工人们喜笑颜开地领钱疏散时。
“滴!滴!”
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厂区大门外响起。
一辆黑色的上海SH760型轿车,缓缓停在了一群端着步枪的老兵面前。
在这个年代,能坐得上这种黑色小轿车的,绝对是省级以上的实权大员。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叫小陈,是省工业厅侯副厅长的贴身秘书。
小陈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泥泞的雪水,仿佛来到这纺织厂脏了他的鞋。
雷战端着枪,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他面前,眼神凶狠。
“让开。”小陈皱了皱眉,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我找赵军,让他出来接信。”
“你算什么东西?”雷战手里的枪托微微一抬,杀气四溢。
“雷战,让他进来。”
赵军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小陈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方步走到赵军面前,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赵军是吧?侯厅长让我给你带句话,这做买卖啊,得懂规矩,不懂规矩,赚得越多,死得越快。”
小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中午十二点,市国营大饭店,二楼牡丹厅。”
“我们领导摆了桌酒,想请你吃个便饭。”
说完,小陈转身走回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赵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色轿车,捏着手里那封信封。
他的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当家的,这谁啊?这么猖狂?”苏清走过来,满脸担忧。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赵军冷笑一声,将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写着时间和地点还有署名的便签。
“中午十二点,市国营大饭店,候德发?!”
赵军看后将便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赵指挥,不能去啊!这就是个鸿门宴!”
林强急了。
“我带十个弟兄,抄着家伙跟您一起去!他要是敢玩阴的,咱们就直接动手!”
“胡闹!”
赵军厉声喝止。
“人家玩的是政策,是规矩!他没动武,你们端着枪去,那就是武装叛乱!正好撞在人家的枪口上!”
赵军披上军大衣,眼神冰冷。
“雷战,林强,你们俩带人守着厂区。”
“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候厅长唱的哪出大戏!”
中午十二点。
市国营大饭店,二楼最豪华的“牡丹厅”。
包间的红木门被推开。
赵军一个人,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带,穿着那件军大衣,从容地走了进来。
巨大的大理石圆桌旁,只坐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省工业厅副厅长,侯德彪。
桌上摆着特供的茅台,几盘国营饭店大厨精心烹制的葱烧海参和溜肉段。
侯德彪正夹着一颗油炸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听到开门声,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眼皮微垂,摆足了省级大员的谱。
“坐。”
侯德彪用筷子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军走过去,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摸出大前门,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
侯德彪放下筷子,拿过雪白的餐巾擦了擦油腻的嘴角。
他的眼神居高临下,透着一股官僚特有的傲慢与阴毒。
“厂里黑灯瞎火的滋味,不好受吧?”
侯德彪身体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
“这水啊,太深,你一个林场出来的打猎的,把握不住。”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沉默不语,似乎被对方的气场压制住了。
侯德彪打着官腔,语气里充满了“教导”的意味。
“省厅下红头文件,规范市场,那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
“市供电局拉闸,那是为了全省的工业大局。”
“你那个所谓的军民合营,手续不全,经不起推敲啊。”
侯德彪身体前倾,三角眼死死盯着赵军。
“不过,国家也是爱惜人才的,那几台西德进口的化纤机器,放在你手里,那就是投机倒把的罪证。”
“但要是交到省厅的手里,那就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图穷匕见。
侯德彪敲了敲桌子,直接抛出了底牌和条件。
“赵军,只要你把西德机器的控制权老老实实交出来,接受省厅的全面收编。”
“我做主,在即将成立的省属纺织集团里,给你留一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也算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否则……”
侯德彪的声音骤然变冷,宛如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私自抬高物价、免布票售卖、扰乱国家统购统销的罪名,只要省厅盖个戳,就是资本主义复辟的典型!”
“到那时候,就不是拉闸停电那么简单了,是要吃花生米的。”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加威逼!
断你的粮,掐你的电,然后逼着你把下金蛋的母鸡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