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证据,最后传到了崔浩的手中。
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因为萧渡交上来的,是实打实的证据,将他们家在什么时候收了钱,收了多少,钱是谁送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有一本从他们家弄出来的账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出来的。
还有他们害死的人,死者是谁,是什么恩怨,证人和证物是什么,也十分明晰。
眼看崔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大晋帝的脸色也阴沉得很:“朕是万万没想到,你们崔家竟然背着朕,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其实作为皇帝,他哪里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只是帝王深深地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崔老也的确是有大功,所以有些事情,没有人捅到他跟前,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
他没法继续装傻了,而且崔家做的坏事,已经超出了帝王先前的想象。
罢了,崔家的确是在自己登基的事情上,出了很大的力,但是自己已经让他们一家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也够了!
崔浩立刻跪下道:“陛下,这……这,臣……”
他很想说一句“臣冤枉”。
可是瞧着上头的罪证,他明白自己这个时候,继续喊冤叫屈,只会连最后减轻罪行的机会都会失去。
于是磕头道:“陛下饶命,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后辈做的,父亲都已经荣退了,还请陛下不要惩治父亲。”
“也请陛下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开恩!”
他这般一说,大晋帝脸上生了几分犹豫。
毕竟崔老年纪大了,也是经不起重罚了,而且说起来,估摸也是活不了几年了。
自己杀了对方,在后世担个鸟尽弓藏、忘恩负义的名声也划不来。
于是帝王黑着脸道:“看在崔老曾经为大晋尽心尽力,且年事已高的份上,将他幽禁在崔家老宅不得出。”
“罢免崔浩吏刑部左侍郎、并崔氏上下所有涉案官员的职位!”
“崔浩、崔林、崔亭、崔虎一并处斩!”
“至于崔家的家眷,流放三千里!”
崔浩颤声道:“陛下……”
看着陛下方才的神情,他还以为陛下是心软了,可他做梦都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是判这么重。
只单单对父亲留情。
张铭杰开口道:“中饱私囊,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死有余辜!陛下圣明烛照,判得万分公正,实乃明君!”
大晋帝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百年之后,众人都夸赞自己是明君。
所以张铭杰这话,实在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不少看不惯崔家作威作福多年的人,也跟着出来附和,说陛下圣明。
这叫原本说完了处罚,但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罚得太重的大晋帝,登时心里半分疑虑都没有,觉得自己就是应当如此判。
萧渡适时地提醒道:“父皇,还有崔氏!”
按照大晋律法,女儿只要嫁到四品以上的人家,除了谋反这样的大罪,其他罪名都是不必被诛连的。
所以父皇方才说的处置崔家众人里头,其实并不包括崔氏。
恒国公这个时候立刻开口道:“陛下,贱内虽然脾气差了一些,可她打杀的那些婢女,都是签了卖身死契的。”
“在我大晋,签了死契的人,主家就是打杀了,也是不触犯律法的。”
“至于臣的大儿媳的秦氏,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撞死的。”
“就是贱内对她严厉了一些,但也从未有过逼死她的想法,都是她自己性子软弱,想不开罢了,还请陛下明鉴!”
恒国公虽然是在帮崔氏求情,但是他对崔氏的看法,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都还称“夫人”,眼下就已经开始称“贱内”了。
足见他的情绪变化。
若不是因为想到崔氏被严惩,国公府也无法独善其身,淮清的前程也会被影响,他现在都不想帮崔氏说话。
也不知道他这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年轻的时候善良得很,年纪大了一年比一年恶毒。
而且沾上了沈棠溪的事,就冲动得不行,活活像是个炮仗一般,最后叫人拿住了把柄不说,还告到御前!
大晋帝听了恒国公的话,倒是犹豫了。
一来是因为恒国公说的有道理,二来是自己已经把崔家几乎连根拔起,如果连一个出嫁的女儿都不放过,做得太绝,也有碍自己的名声。
萧渡却开口道:“父皇,即便那些当真如恒国公所说,但沈棠溪都已经和离了,崔氏还打上门去,也是事实。”
“父皇觉得,她这样的人,还配做国公夫人,享一品诰命吗?”
张铭杰虽然也不知道,萧渡为什么看崔家人这么不顺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沈棠溪被打的事情反应这么大,但萧渡说的,他是一万个赞同的!
于是也立刻道:“陛下,臣附议!恒国公一家,仗着世袭罔替的爵位,单单只儿子的婚事上,就在京城闹了多少次笑话?”
“裴轻语甚至还雇凶杀人。”
“足见裴家的家风和家教,都不怎么样!”
“若继续让崔氏做这个国公夫人,就是我们大晋都要被耻笑!”
这些张铭杰其实早就想说了,而且他严重怀疑,他们已经因为裴家的事,被他国的人当茶余饭后的话题,嘲笑了很久了。
张铭杰说出来的,其实也是许多清流的心声。
只是众人先前都因为裴老太君德高望重,乐善好施,所以大家都不想对裴家做得太绝,说得太过。
但崔氏行事这般张狂,他们也都是忍不得了。
于是也吩咐道:“靖安王殿下和张大人说的是!”
“臣早就觉得,与裴家这样的人家,同朝为官,令臣羞耻!”
“臣亦然!若是崔氏这样的人,还能继续做一品诰命夫人,天下女子皆以她为表率,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吏部右侍郎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道:“陛下,崔氏固然是跋扈了一些,但还请您看在几代恒国公,对大晋忠心耿耿的份上,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