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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夜色从山顶漫下来，把整座庄园裹进一层深蓝色的薄纱里。
院子里点了炭火，烤架上的肉滋滋地响着，油脂滴进火里，溅起一串细小的火星，像碎金一样往上飘。
陆时衍站在烤架前，手里握着夹子，翻着肉片，动作熟练得像个服务生。
反正顾安是这样吐槽的，陆时衍很生气，但拿他没办法。
姜晚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目光刚落在烤架上，就迅速移开，看向远处的山影上。
她的视线没有落脚点，像一只找不到枝头停歇的鸟，跟她这个人一样。
苏柠永远会坐在顾安旁边。
而顾安此刻靠着她的肩膀，整个人像一摊被太阳晒软的蜡，往她身上倒。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攥着一串烤肉，但已经凉了，油凝在肉表面，泛着微微的白。
下午酒喝的有点多，特别是他乱来，拿那些烈酒来调，还不会解酒，陆时衍光看他笑话了，没提醒……
以至于现在，后劲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的清醒慢慢地剥掉。
苏柠伸手，把他手里的烤串拿过来，放在盘子里，又用纸巾擦了擦他手指上的油。
迷迷糊糊里，顾安的手动了一下，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没松开。
苏柠偏过头看向顾安，发现他的睫毛垂着，惬意又轻松。
十分可爱！
顾安在她面前从来不用绷着端着，做那个让整个商圈闻风丧胆的顾总。
现在呢，只是一个喝多了酒、靠在老婆身上的普通男人。
有反差感，苏柠很喜欢。
怪不得顾安老是让她做一些崩人设的事情，原来感觉这么棒，可以考虑求求他也尝试。
陆时衍翻着肉，余光里注意到顾安，又很快移开。
他从来没见过顾安这个样子。
顾安这位大哥，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那个死板…冷静，克制，情绪不外露，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永远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
可现在他看着这台机器靠在一个女人身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不设防的松弛，特别的…鲜活？
陆时衍把烤好的肉放进盘子里，端到桌上，在姜晚旁边坐下。
姜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苏柠和顾安身上。
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睛一直在观察，里面的情绪让陆时衍迷茫。
“他们感情真好。”姜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
陆时衍难以去回答这句话。
他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肉很嫩，火候刚好，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
味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他这个人一样，被麻痹得失去了感觉。
自欺欺人，是最恐怖的清醒。
就像此刻的他与姜晚，陆时衍明白到底怎么个儿事。
但……他们明明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却总感觉，这之间隔着一堵墙，透明的看不清，摸不着但确实存在。
陆时衍伸手，想要碰碰她的手，手指刚碰到她的指尖，她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了桌下。
陆时衍收回手，继续吃烤肉。
肉已经凉了，油脂凝在表面，吃起来有些腻。
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嚼着，咽下去，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终于，饭吃得差不多了。
顾安从苏柠肩上抬起头，眼睛还半闭着，但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
他看眼对面的两人，然后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苏柠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我们回去了。”苏柠对陆时衍说。
陆时衍点了点头，站起来送他们，姜晚也跟着，走在陆时衍身后半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炭火的余温和山间草木的湿气，凉飕飕的，苏柠拢了拢大衣领子。
顾安靠在她身上，步子不稳，但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懂事的老王已经把车开到门口，车灯亮着，为两人指明方向。
苏柠扶着顾安上了车，顾安直接就倒在座位上，头靠椅背闭着眼睛。
苏柠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陆时衍和姜晚。
“说好的，下次一起去逛街。”苏柠看着姜晚，笑了一下。
她是守信的，会遵守自己的承诺。
姜晚很高兴，笑得比刚才真了一些。
“好，等你消息。”
因为摆烂的原因，陆时衍早就把手机还给了她，随时可以跟苏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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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柠挥手告别，然后钻进车里，车门已经关上了。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弧，越来越，最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弯处。
陆时衍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车影。
夜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动。
姜晚站在他旁边，这个男人没有动作的话，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门卫忍不住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连忙缩回去。
“那些看着你的人。”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会撤掉。”
姜晚瞳孔一缩，十分惊讶自己听到的话，手指在衣角上轻轻攥紧。
不过，她很快将情绪压制了下去，没有对陆时衍产生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车子消失的方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
陆时衍知道她不会回应，于是转身走进了屋里。
姜晚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跟上去。
她不会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期待，绝对……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路边的树在车灯的光里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车里很安静，隔音效果特别好，而老王也是个沉默寡言的，苏柠都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习惯性当了空气。
顾安该靠在座位上，懒洋洋的，呼吸均匀。
苏柠欣赏了一下他的美貌，然后靠过去，把安全带解开，让他枕在自己肩上。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呼吸喷在锁骨上，十分温热。
突然，顾安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整个人蜷在她怀里，贪恋着那一点属于她的气息。
“老公。”她轻声叫他。
顾安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很不清醒。
其实那点酒也不会太醉，但让他醉的人……
“今天跟姜晚聊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轻。
苏柠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他的脸，反差萌这一块拿捏住了她。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顾安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还挺好玩的…
“挺好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轻快，“姜晚那个人挺单纯的，身世也惨，小时候被父母抛弃，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奶奶也走了，遇到陆时衍，跟虐文女主没区别。
她说想跟我交朋友，其实有别的目的，大概是觉得我能帮她离开陆时衍。”
顾安静静听着，嗯了一声没有多管，喜欢的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
苏柠感觉到他的鼻尖蹭着她的皮肤，有些冰凉，但呼吸又是热的，一冷一热交替着，像潮汐。
“想知道我的想法吗？”苏柠问。
“大概能猜到。”顾安的声音很近，“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
苏柠喜欢被顾安信任，美滋滋的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可不会帮她离开。”苏柠的声音很轻，“陆时衍会发疯的，到时候反而给你增加麻烦。”
所以她不去同情姜晚，毕竟姜晚都没考虑那么做的后果，陆时衍跟顾安可是真朋友，因为女人闹矛盾会很难办。
顾安没说话，但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他表达的方式。
车子很快驶入市区，窗外的灯光从稀疏变得密集。
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把车厢里照得忽明忽暗。
顾安的呼吸越来越沉，头从她肩上滑下来，一直到她胸口才停住。
柔软的温暖包裹住了他，梦乡逐渐归来。
苏柠没有推开，反而伸手将他搂住。
“老公。”她又叫他。
没有回应。
“顾安。”她提高了音量。
“嗯……”声音含糊，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苏柠低头看着他的脸，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于是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耳垂，声音很轻。
“再撑一会儿，今晚还要陪我。”
上次顾安中药，直接打开了苏柠新世界的大门，现在好不容易顾安又蔫了，她得找回场子。
顾安的睫毛颤了一下，明白她的想法，微微打起了精神。
回应期待，满足她那点小心思……
“听见了吗？”她轻声问。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