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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铛低头看着海豚脑袋上那个投币口，又抬头看黎雨，小脸上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姑姑，这是小孩子玩的。”

    黎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

    “你就是小孩子。”

    摇摇车亮了，海豚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喇叭里传出音乐。

    “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

    海豚开始前后摇晃，铃铛的身体跟着往前一倾又往后一倒，整个人在摇摇车上晃了一个来回。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海豚两侧的塑料扶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海豚又晃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头发甩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半圆。

    “姑姑，你快点回来。”

    铃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我在忍耐”的劲头。

    黎雨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回头冲她挥挥手，拐进旁边一条小巷，不见了。

    铃铛坐在海豚上，海豚一前一后地晃，音乐一高一低地响。

    路过的行人看了她一眼，有的笑了一下，有的面无表情地走过，有个牵着小女孩的老太太停下来看了两秒，小女孩指着铃铛说“奶奶我也要坐”。

    老太太拉着她走了。

    铃铛把脸别过去，对着海豚的塑料脑袋。

    她堂堂未来的世界统御者，序列004，精神力裂变后足足C级的强者，坐在一只塑料海豚上，在一家超市门口，一前一后地晃。

    这画面要是让晚晚看到，她以后在星海魔女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要是让张宇看到，她这大姐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要是让胖橘看到，那肥猫能笑到明年过年。

    海豚又晃了一下，音乐又响了一轮。

    铃铛低下了脑袋，她不敢看别处。

    但又太无聊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不对，她又不睡觉，数什么羊。

    一只海豚，两只海豚，三只海豚。

    数到第七只海豚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两个身影从街对面走过来。

    林薇薇和吴浩。

    铃铛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双手攥紧海豚的扶手，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试图用一种“我不是在坐摇摇车我只是刚好坐在这里”的姿态来掩饰尴尬。

    但海豚不给她面子，又晃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往前一倾，那股“世界统御者”的气势瞬间碎了一地。

    林薇薇先看到她。

    “黎小铃！”

    林薇薇蹦蹦跳跳的走到摇摇车旁边，歪着头看她。

    “你在坐摇摇车？”

    铃铛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本来想说“不是，我就是刚好坐在这里”。

    但海豚又晃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个来回，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得更直，下巴抬得更高，用一种“我在执行任务”的语气说：“我姑姑让我在这里等她。”

    林薇薇点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就是单纯发自内心的好奇。

    “这个好玩吗？”她问。

    铃铛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薇薇那张写满真诚的小脸，喉咙里那句“这是小孩子玩的”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还行。”她说，“就是有点晃。”

    林薇薇伸手摸了摸海豚的尾巴。

    “我妈说等我期末考试考了双百就给我坐，我上次语文考了九十八，数学考了九十九，就差一点点。”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吴浩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渴望。

    “我考了双百，我妈说这个太幼稚了，不给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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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铛坐在海豚上，看着这两个人。

    “吴浩，你妈说得对。”铃铛说，“这个确实幼稚。”

    铃铛坐在海豚上，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她看到吴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点“你怎么也这么说”的失落。

    铃铛忽然想起来，吴浩在班里不怎么说话，下课了就坐在座位上戳他的橡皮，把软的戳成硬的，硬的戳成软的，一个人能玩一节课。

    没人找他玩，他也不找别人。

    “不过，”铃铛把话往回拉了拉，“你双百这么厉害，难道你没找妈妈要奖励吗？”

    吴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了。我要了一套异能者主题的乐高，拼了三天，屋顶老是塌。”

    铃铛顺着他的话问了几句乐高的事，吴浩的话多起来了。

    从屋顶塌了说到墙也歪了，从墙歪了说到说明书看不懂。

    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脸上的红也褪了。

    林薇薇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棒棒糖。

    她盯着海豚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问：“铃铛，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铃铛的身体僵了一下。

    寒假作业。

    那本薄薄的册子，放假第一天就被她从书包里翻出来扔在茶几上。

    胖橘踩了两脚，雪花趴着睡了一觉，老登拿来垫过一次泡面碗，到现在第一页都没翻开过。

    “快了。”

    铃铛面不改色。

    林薇薇点点头，没追问。

    林薇薇和吴浩的妈妈从旁边的店铺出来了。

    林薇薇的妈妈拎着一个纸袋，低头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棒棒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糖渍擦了擦。

    “又吃糖，牙还要不要了？”

    语气带着嫌弃，手指却轻柔，擦完了还顺手捏了捏林薇薇的脸蛋。

    吴浩的妈妈提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翻看手机，嘴里念叨着晚上做什么饭。

    铃铛坐在海豚上，看着那两位妈妈一个捏脸一个翻手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别人的妈妈都是这样的——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用纸巾擦嘴角的糖渍，给孩子做饭。

    “铃铛？”

    林薇薇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铃铛抬起头。

    林薇薇歪着脑袋看她。

    “你妈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铃铛眨眨眼。

    “我没有妈妈。”

    她语气很平静，早已习惯了这个问题。

    林薇薇愣了一下，嘴巴张着，棒棒糖从嘴角滑出来，被她一把抓住，糖差点掉地上。

    “哦。”

    她点点头，没再问，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你爸爸对你挺好的吧？”

    “嗯，挺好的。”铃铛说。

    林薇薇笑了笑。

    她冲铃铛挥挥手，转身追上已经走远的妈妈。

    吴浩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铃铛。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转身小跑着追上妈妈。

    铃铛坐在海豚上，看着那几个背影越来越远，拐过街角，不见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

    摇摇车停了，音乐也停了。

    海豚不再晃，铃铛坐在上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