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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雨没再问。
她把石蛋从茶几上拿起来。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那些纹路在掌纹间若隐若现,细得像头发丝。
她想了想,把石蛋放回口袋,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等我明天办完事回来再说。”她说。
铃铛从地毯上爬起来,把那碟捡好的栗子端到茶几上,挨着黎雨坐下。
她剥了一颗,露出金黄色的果肉,完整的两瓣。
她把果肉递给黎雨,又剥了一颗递给黎闲,第三颗才塞进自已嘴里。
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姑姑,每个人都有妈妈吗?”
黎雨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铃铛。
铃铛没看她,低着头,手指在栗子壳上慢慢划,画圈,一圈一圈,像要把那层硬壳磨穿。
“每个人都有妈妈。”黎雨说。
铃铛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们的妈妈呢?”
客厅里安静了。
黎雨把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栗子放在碟子里,擦擦手,转过身面对铃铛。
黎闲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我十岁那年,你老登十三岁。”
黎雨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
“有一天晚上,家里电话响了,你老登去接的。他接完电话没说话,站在那儿站了很久。我问他是谁打的,他说是医院。”
铃铛不画圈了,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的爸妈出了一场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铃铛的嘴巴微微张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空。
“然后呢?”铃铛问。
“然后就是你老登养我。”
黎雨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转瞬就没了。
“你老登那时候才十三岁,自已还是个孩子,要上学,要做饭,要管我功课,还要应付那些来家里问‘你们要不要去福利院’的人。他一个都没理,把门关上了。从那以后,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过年的时候你老登会多做两个菜,说爸妈在的时候就是这么过的。”
黎雨停了一下,伸手把铃铛耳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你老登从来没跟我提过爸妈的事,一句都没提过。但每年清明节,他都会提前买好纸钱和菊花,放在门口鞋柜上。第二天早上我一开门就能看到,拎着就走。他从来没说过‘这是给爸妈的’,我也从来没问过。他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说。”
铃铛低着头,手指还在栗子壳上划,但她不知道自已划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已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妈妈,连照片都没有。
那个收养她的老爷爷说,你妈妈把你放在我家门口就走了。
她问长什么样,老爷爷说没看清,天太黑,只记得是个很高很瘦的女人,头发很长,走路的步子很快。
铃铛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走了”,后来才知道,走了就是再也没回来。
她想过很多次,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是不是她哭起来太吵?
是不是她生下来的时候就不讨人喜欢?
后来不想了。
想也没用,想了也不会回来。
“老登。”
铃铛开口,声音有点闷。
黎闲从天花板上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铃铛身上。
“我从小就没见过妈妈。是不是说明我的妈妈在我小时候就死掉了?”
黎闲看着铃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但比有眼泪更让人难受。
那种空不是悲伤,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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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黎闲说。
铃铛抬起头。
“不一定就是有可能没死?”
“嗯。”
铃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把手里那颗画了半天圈的栗子放在碟子里。
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碎屑。
“我困了,去睡一会儿。”
她抱着雪花走进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胖橘从黎闲脚边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进卧室,跳上床,在枕头旁边盘好。
铃铛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脸对着胖橘。
胖橘的尾巴垂下来,搭在她手背上,一甩一甩的。
“胖橘,你有妈妈吗?”铃铛问。
胖橘的尾巴不甩了,过了几秒又甩了一下。
铃铛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也不知道,对吧。”
胖橘没动,尾巴搭在她手背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雪花从床尾爬过来,在她枕头旁边蹲下,红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脑袋轻轻抵在铃铛的额头上。
铃铛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几下,慢慢不动了。
客厅里,黎雨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颗没剥完的栗子,攥了很久。
她把栗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黎闲面前。
“哥。”
黎闲抬起头。
“明天初七,我得出门。”她顿了顿,“那颗蛋,我打算等我回来再处理。”
黎闲点头。
“行。”
黎雨转身回了卧室。
黎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他没有碰。
他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有点失神。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冬天,医院走廊的灯也是这种白光,刺得眼睛疼。
他站在病房门口,门关着,护士说小孩子不能进去。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黎雨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问他哥哥,爸爸妈妈怎么了。
他没回答,牵着她的手走出医院。
外面下着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把自已的围巾解下来给黎雨围上,围巾太长,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他蹲下来,把黎雨棉袄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帽子给她戴好。
“回家。”他说。
黎雨没问为什么,跟着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脚印一大一小,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
回到家,他把门关上,把黎雨塞进被窝里。
黎雨问他饿不饿,他说不饿。
黎雨说饿,他去厨房煮了两碗面,面煮得太烂,筷子一夹就断。
黎雨没说难吃,把一碗全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黎闲把思绪收回来。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他没关,就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