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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碎片的事,你自已决定。取不取,什么时候取,都随你。反正通道迟早会开,早开晚开区别不大。”
暗潮收回触手。
“你们人类不需要商量一下?”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没人能替他做主。”
林墨从礁石上跳下来。
“他决定了就是决定了,总局来了也是走个流程。”
暗潮看着黎闲。
这个人从出现到动手,从头到尾都没问过她叫什么,也没告诉她他叫什么。
不是傲慢,是觉得不重要。
他帮她解诅咒,不是因为她是水族公主,不是因为两个世界要碰撞了,甚至不是因为同情。
就是单纯的“你吵到我睡觉了”。
这种理由她这辈子头一回听到。
“碎片我会自已取。”暗潮说。“那是我的东西,我自已拿回来。通道打开之后,水族会派使者跟你们人类接触。不是侵略,是外交。我们跟陆地上的种族不一样,我们对陆地没兴趣。”
“你们对什么有兴趣?”
“好吃的。”
林墨愣了一拍。
“就这?”
“海底没有火,所有食物都是生的。我们听说陆地上有‘烧烤’这种东西,大祭司想了很久。”
林墨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异世界种族入侵的理由——资源、领土、生存空间、宗教信仰。
唯独没想过“想吃烧烤”这个选项。
“你们大祭司挺接地气的。”
“什么是接地气?”
“就是——算了,夸你呢。”
暗潮把触手收拢,躯体缓缓沉入海面。
沉到一半又停下来,露出半个脑袋。
“对了,我叫澜。水族第三公主,下次有机会见面你们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黎闲。”
澜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记下了。
然后她完全沉入海中,海面上只剩几圈逐渐扩散的波纹。
林墨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
“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给你签个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林墨把羽绒服脱下来拧了拧,水哗啦啦滴在礁石上。
“她一个水族公主,被诅咒变成章鱼,被对面赶出来,卡在裂缝里当了几天的防盗门,好不容易遇到咱们,聊了没几句就走了?正常剧本不是应该她加入队伍共同冒险吗?”
“你游戏打多了。”
“这不是游戏不游戏的问题,这是叙事逻辑的问题。”
黎闲从礁石上跳下来,趿着木屐往回走。
“她的叙事逻辑就是回去找她的大祭司吃烧烤。”
林墨拎着湿羽绒服跟上去。
“等等我啊,这破衣服都湿透了。”
“你因果置换呢?”
林墨的动作停了一下。
刚才只顾着琢磨暗潮那几句话,完全忘了这茬。
“我刚才光顾着震惊了。你想,碰到一个异世界水族公主,被诅咒变成章鱼,正常人不都得震惊一下吗?”
“你是正常人?”
林墨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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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念一动之间,羽绒服重新变得干爽蓬松,连刚才被礁石蹭上的碎屑都一并消失了。
他把羽绒服拎起来抖了抖,穿上,拉链拉到顶。
暖和了。
“你那一下不是用得挺利索的。”
“那不一样。打暗潮是正经任务,精神高度集中。弄干衣服属于生活琐事,大脑自动归类到‘待会儿再说’的文件夹里,然后那个文件夹就再也找不到了。”
黎闲“哦”了一声。
林墨很不满意黎闲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你说总局那边我应该怎么汇报?”
“照实说就行。”
“照实说也得有个章程吧。比如诅咒是谁下的,为什么要下,裂缝钥匙碎片怎么处理,世界碰撞的预热时间表——这些都得写进报告里。我刚才光顾着震惊了,一个数据都没问。”
“那是你的工作。”
“你就不能顺手帮我问一下?”
“不能。”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黎闲的懒是分对象的。
铃铛的事他比谁都积极,黎雨的事他也管,胖橘抽风他都愿意伸个手指头。
轮到自已,连多问一句话都嫌麻烦。
“黎闲,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还不够好?大半夜陪你来海边吹风。”
“你那是因为暗潮的心跳声吵到你睡觉了。”
“顺便帮你把任务完成了。”
林墨噎住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回到旅馆,一开门就看到铃铛还没睡。
此刻正缩在被炉里,铅笔夹在耳朵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面前摊着那本寒假作业,但注意力全在电视上。
电视里深夜综艺换成了重播的晨间剧,女主角正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这浮夸的演技正常人看了都得沉默,但铃铛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他们进来,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你们去哪了?”
“散步。”
“散步散得头发都湿了?”
林墨摸了摸自已还在滴水的头发。
“海边风大。”
“林墨叔叔,你是不是掉海里了?”
“没有。我就是站在礁石上思考人生,一个浪打过来。”
铃铛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但没追问。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戳了半天,忽然又抬起头。
“老登,你们刚才是不是去打怪兽了?”
黎闲在被炉边坐下,把脚伸进被子底下。
胖橘被他的脚碰到,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往旁边挪了挪。
“没有。”
“骗人。我闻到海腥味了。”
“海边本来就有海腥味。”
铃铛凑过来闻了闻黎闲的袖子,然后露出一个“破案了”的表情。
“你这袖子上的海腥味跟海边的海腥味不一样。海边的海腥味是散的,你袖子上的海腥味是集中在上臂外侧和袖口边缘,说明你近距离接触过某种海洋生物。而且不是鱼,鱼腥味偏甜,你这是偏咸的,带一点铁锈味。是章鱼。”
林墨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鼻子是警犬吗?”
“我从小嗅觉就好。老登说我上辈子可能是狗。”
“你还挺骄傲的。”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