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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6章 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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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宾一行的马蹄声尚未在王都外的道路上完全消散,大祭司殿深处,露西法的私人寝宫内,寂静如常。

    年轻的代理大祭司正立于窗前,望着东方渐明的天际,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与疲惫。阿雅的情况尚不稳定,净魂晶的研究进展缓慢,而“暗蚀”像一团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已知与未知的威胁之上。罗宾他们已出发,愿元素之灵庇护那些勇敢的魂灵……

    一丝极细微、却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元素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蓦然荡开。

    露西法紫罗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光元素瞬间本能凝聚,形成数道流转的防御光环。他猛然转身,手中已握住象征大祭司权柄的权杖。

    寝宫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柔和却纯粹的光芒如同实质般流淌、汇聚,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光芒褪去,一位身着素白长袍、脸上戴着毫无纹饰的白色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正是当日救走杰西卡、挥手间便让宫廷卫队精锐尽数昏厥的那位神秘光元素使!

    “何人胆敢擅闯!”露西法声音冷冽,权杖顶端白色宝石光华大盛,澎湃的光元素能量在室内激荡,警报的精神力几乎就要触发。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深邃如海、纯净如初生朝阳的光明之力,强大得令人心悸,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白衣男子抬起一只手,动作舒缓,并无攻击之意。那温润平和的嗓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紧绷神经微微松弛的韵律:“请稍安,代理大祭司阁下。我并非为夺取性命而来,也无意在此地与您为敌。”

    “藏头露尾之徒,与‘暗蚀’为伍,劫走要犯,还敢踏入此地?”露西法并未放松警惕,权杖依旧锁定对方,宫廷内卫的警讯咒文已在指尖跃动,只需一瞬便可发出。“说出你的目的。否则,即便你力量超凡,今日也休想轻易离开。”

    神秘人静立不动,似乎对露西法的敌意与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毫不在意。他沉默了片刻,那白色的面具微微转向露西法,仿佛在透过那无孔的遮挡凝视着年轻的祭司。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露西法所有准备和气势都为之一滞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触及面具两侧,在露西法紧缩的瞳孔注视下,轻轻摘下了那张纯白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露西法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午夜梦回时常被泪水与悔恨浸透的脸庞。那熟悉的、曾布满威严与慈爱的轮廓,那深邃的眼眸,那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直的鼻梁,那总是紧抿、教导他责任与坚韧的嘴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碎裂。

    露西法周身的澎湃光元素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的潮水,骤然溃散、消弭于无形。手中的权杖“哐当”一声脱手坠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窗棂,紫罗兰色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狂乱的怀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震动。

    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耳畔嗡嗡作响,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唯有那张脸,清晰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房。

    “不……不可能……”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他猛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的幻象驱散。“你……你不是……我亲眼……我亲手……”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白衣男子——不,是那张脸的主人,前任大祭司,深受爱戴与敬仰,被誉为王国支柱的珀亚斯,静静地看着几乎失态的儿子。他那双总是蕴含着智慧与力量的眼眸中,此刻流淌着极为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歉然,有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种历经剧变后的沉淀。

    他向前轻轻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露西法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露西法,我的孩子……”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溃了露西法最后的理智防线。他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视线死死锁在对方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更多熟悉的细节,那些日夜相对、铭刻在记忆深处的细节。

    “……父亲……?!”

    破碎的、带着无尽惊惶与茫然的低语,终于从年轻的代理大祭司唇间逸出。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若不是背后的支撑,几乎要瘫软下去。

    那个被他亲手以最纯净的光元素“净化”、在腐魂之噬的恐怖侵蚀下即将怪物化的,他最深爱的、也是他最敬畏的父亲……

    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

    火之国,普罗可斯帝国,皇都“熔炉之心”殿堂“熔心殿”。

    巨大的殿堂仿佛是在一座活火山的心脏中掏凿而成,四壁呈现灼热的暗红色,隐约可见岩浆般的纹理在特殊晶石后缓慢流淌,散发着永恒的高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更为原始的、血与火的味道。

    大殿尽头,高高的黑曜石王座之上,坐着这个帝国的主宰——普罗可斯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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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身材如同铁塔般雄壮的中年男子。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紧绷在虬结如钢铁的肌肉之上,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可怖伤疤,每一道都仿佛是他无数征战与杀戮生涯的狰狞勋章。他的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颌线如同刀削斧劈。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仿佛永不熄灭的、混合着暴戾、征服欲与绝对权力的炽热焰火,目光所及,令人不敢直视。他的头发是狂野的、未经修饰的赤红色,如同燃烧跳动的狮鬃,头戴一顶由黑铁与硕大血红宝石粗糙铸就的狰狞皇冠。他仅仅是坐在那里,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绝对力量与毁灭意志的恐怖威压,便充斥着整个“熔心殿”。

    此刻,杰西卡正躬身立于王座之下,双手高举,呈上一个打开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长条形金属匣。匣内,那柄来自水之国地下深处、通体湛蓝、流转着磅礴水元素与神性光辉的海神三叉戟,静静躺卧在深色绒布之上,与周围灼热暴烈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陛下,幸不辱命。”杰西卡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微微颤抖,脸上的油彩在殿内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诡异,“此乃水之国雷姆利亚公国代代相传、埋藏于地底的镇国神器——海神波塞冬之三叉戟!”

    普罗可斯十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烙铁,落在那柄三叉戟上。他的眼中赤红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岩浆翻滚的哼声。他并未立刻去拿,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爱卿……劳顿了。”

    他的目光从三叉戟上移开,瞥向王座下方另一侧。“退下休息吧。朕……正在与寒戟将军,商讨讨伐光之国一事。”

    杰西卡心头一紧,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只见在王座右下方不远处,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有余,一头如同深海寒冰般的蓝色长发飘散着。他身穿黑底银边的帝国将军制服,外罩一件绣有冰霜纹路的深蓝披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被一张造型精致、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完全遮盖,只露出线条优美却紧抿的右侧嘴唇,以及一只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缺乏情感波动的灰蓝色眼眸。

    寒戟将军——艾力克斯。

    一个来历不明、却在短短数日内凭借卓越(甚至可以说诡异)的战绩和对水元素的精妙(与火之国格格不入)操控,迅速晋升为帝国将军的神秘人物。皇帝对他似乎格外信任,这让一直自诩为皇帝左右手、掌控着帝国阴暗面的杰西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此人,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杰西卡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挤出一个更加殷勤乃至谄媚的笑容,对着艾力克斯微微点头,然后转向皇帝,简要说道:“陛下,水之国卡玛利拉大公已然陨落,雷姆利亚公国内部必生乱象,此时正是……”

    “朕知道了。”普罗可斯十世不耐烦地打断他,挥了挥手,“具体事宜,稍后再议。先退下。”

    那种被轻视、被边缘化的感觉如同毒蛇啃噬着杰西卡的心。他眼角余光瞥见艾力克斯那张冰冷的侧脸,心中的嫉恨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深深躬身:“是,陛下。臣……告退。”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装有三叉戟的匣子放在地上,快步倒退着离开了“熔心殿”。

    杰西卡离开后,殿内暂时陷入沉默。普罗可斯十世的目光重新落在三叉戟上,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征服的快意。

    就在此时,殿内另一侧,一个清冷而带着特有磁性的女声响起,打破了沉寂:“陛下,关于东南方向的战事,臣有军情禀报。”

    说话的是一位站在艾力克斯对面的女性。她身材高挑,比一般男子还要挺拔,一身赤红与暗金相间的华丽元帅将军铠甲,将她玲珑有致却充满爆发力的高挑身材完美衬托。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耀眼红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面容英气逼人,五官明艳大方,眉眼凌厉如刀,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飒爽与傲气。她的肩章上,代表元帅军衔的金色雄狮徽记熠熠生辉。

    帝国三大元帅之一,“赤焰狮心”——伊莉茜斯·娜娅。

    “讲。”普罗可斯十世对这位战功赫赫的女元帅态度明显和缓了些。

    “两天前,臣率部于东南边境,击退了地之国华夏王国的镇东将军所部,并成功占领了其前沿要塞——比利比诺城。”娜娅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人心惊。

    “哦?”普罗可斯十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比利比诺城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娜娅继续说道,“它夹在地之国与水之国之间,是连通两国的咽喉要道之一。占据此地,我军向西南可继续进攻地之国腹地,向东则可直接威胁水之国雷姆利亚公国的西部门户。”她的目光锐利,“依臣之见,既然水之国如今内乱初定,国力空虚,又失去镇国神器,正是最为虚弱之时。我们的优先级,应是趁势东进,攻打水之国!一旦拿下水之国,便可与我们在东部的势力连成一片,对地之国形成东西夹击、全面包抄之势。”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只有先打下强大的地之国,彻底稳固大陆中部与北部,那么再往南下征服偏安一隅的光之国……便是囊中之物,易如反掌!”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充分展现了一位顶级统帅的战略眼光。连一旁静静聆听的艾力克斯,冰冷的眼眸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凭借着特殊的来历和表现,很快站稳了脚跟。眼前这位帝国女元帅,是他见过的最为出色的军事人才之一,勇猛果敢,谋略过人,对战局的把握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几次协同作战或军务接触下来,两人虽然因为性格和立场时有摩擦,但一种微妙的、建立在对彼此能力认可基础上的默契与好感,正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只是……艾力克斯看着娜娅那张明艳却写满骄傲与倔强的侧脸,心中暗叹。这位女元帅生性好强到了极点,有着属于帝国顶尖统帅的绝对骄傲,始终不愿、或许也是不屑于表露任何软弱或情感。见到他时,总是习惯性地针锋相对,语带挑衅,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她那不可侵犯的强者姿态。

    “很好!哈哈哈!”普罗可斯十世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满意与嗜血的兴奋,“娜娅,你从未让朕失望!比利比诺城……拿得好!”

    他的目光扫过艾力克斯和娜娅,最后落在地上的三叉戟上,赤红的焰火在眸中熊熊燃烧:“既然如此……寒戟,你对娜娅的计划,有何看法?朕要听听你这个‘异数’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娜娅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和挑衅的眼神,都聚集到了那个蓝发银面的将军身上。

    艾力克斯迎着皇帝的目光,那只露出的灰蓝色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清晰而冷冽:

    “元帅的战略,大方向无误。但……”他的目光与娜娅投来的、带着不服的视线相接,“具体执行,尤其是针对水之国的第一击,需要更为谨慎的……‘饵’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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