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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长安，东市。
大唐最核心的商业中心，寸土寸金。
一家新店极其低调地揭了幕，但门脸上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却一点都不低调——奇趣阁。
没错，又是李安那个妖孽的产业。
只不过这次，橱窗里没有望远镜，也没有羽毛球，而是摆满了……书。
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的字迹狂草奔放，内容更是简单粗暴，充满了清仓大甩卖的既视感：
奇趣阁书坊开业大酬宾！
工业版《论语》，跳楼价：三十文！
蒙学神器《千字文》，仅售二十文！
首发魔幻巨著《西游记》，前一百名白送！
木牌一立，原本喧闹的东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路过的百姓、书生、商贾，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纷纷停下脚步，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醒。
三十文一本《论语》？
这特么开什么国际玩笑！
市面上那些字迹潦草的手抄本，还得求爷爷告奶奶花三贯钱才能买到。
三千文对三十文？
这都不是打折，这是打骨折！
三十文能干嘛？
在长安城连半只鸡都买不到！
“掌柜的，你这牌子写错了吧？是三十贯吧？”一个穿着儒衫的寒门学子挤上前，指着木牌的手都在抖。
店里走出一个伙计，笑得跟朵花似的。
“客官，您没眼花，就是三十文！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书生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你读书少别骗我的表情。
“三十文？你们是用擦屁股的草纸印的吧？还是用冥币改的？”
“就是！哪有这么便宜的书？肯定是骗局！”
“便宜没好货，这书怕是一翻就碎，拿回家糊墙都嫌脆！”
人群瞬间炸了锅，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书是奢侈品，是传家宝，怎么可能卖出白菜价？
伙计也不恼，只是淡定地拍了拍手，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各位，光说不练假把式！”
“本店今日备货一千册，是驴是马，大家上手摸摸便知！”
话音刚落，几个壮汉抬出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砰！
一声巨响，箱子砸在地上。
箱盖掀开，满满当当全是崭新的书籍，散发着诱人的墨香。
伙计随手抄起几本，直接塞进围观人群手里。
“随便看，随便摸！摸坏了不要钱！”
那个带头质疑的书生将信将疑地接过一本。
入手微沉。
封面是硬挺的厚纸，印着论语两个古朴大字，透着一股高级感。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瞬间，呼吸停滞。
纸张洁白如雪，细腻紧致，摸上去像是在摸上好的丝绸！
再看那字，一个个乌黑油亮，工整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刻在纸上的一样，连笔锋的勾连都清晰可见。
这……这纸……
书生彻底傻眼了。
这种品质，比他见过的贡纸澄心堂还要白上三分！
他用力搓了搓书角，纸张韧性极佳，丝毫没有破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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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近一闻，那是纯粹的木浆味混合着油墨的清香，简直是读书人最顶级的迷魂药。
这字……比国子监祭酒大人写的还工整！
三十文……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真的，我要买十本！
不，给我来一捆！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疯了。
“我先来的！给我来一本《论语》！钱给你，不用找了！”
“别挤！我的鞋！我要《千字文》，给我孙子启蒙！”
“那个《西游记》是啥？讲猴子的？不管了，白送的我要！给我来一本！”
原本宽敞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春运现场。
所有人都红着眼往里挤，生怕晚一步书就没了。
柜台前，铜钱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扔进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
与此同时。
长安城，清河崔氏府邸。
家主崔干正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听着管家的汇报。
“家主，东市那边出了个幺蛾子，那个奇趣阁开了个书坊，在贱卖书籍。”管家低着头，语气有些古怪。
“哦？贱卖？”
崔干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能有多贱？
无非是商贾那点哗众取宠的小把戏。
用些劣质纸张，印些粗制滥造的东西骗骗泥腿子罢了。
在他眼里，书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屹立数百年不倒，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靠的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地，而是对知识的绝对垄断！
天下读书人，用的是世家的纸，读的是世家的书，学的是世家注释的经义。
这才是权力的根基，是世家的命脉！
“家主……他们卖的《论语》，只……只卖三十文一本。”管家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在说一个鬼故事。
噗！
崔干一口热茶直接喷成了雾化效果，顾不上烫嘴，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平日里的养气功夫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三十文！”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再说一遍！”
“千……千真万确啊家主！”管家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道，“小的亲眼所见！那书坊门口挤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而且他们用的纸，白得跟雪一样，比咱们家最好的纸还要好！”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崔干的脑子里炸响，震得他天灵盖嗡嗡作响。
三十文……
雪白的纸……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名字——李安！
又是那个小畜生！
先是用那该死的铁路债券掏空了世家的现金流，现在，他又搞出这廉价书！
这是要直接刨了世家的祖坟啊！
崔干的手脚瞬间冰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知识变得像大白菜一样廉价，当田间地头的农夫都能随手掏出一本《论语》的时候，他们崔家引以为傲的书香门第，还算个屁的高贵！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要彻底粉碎世家的根基！
“备车！快备车！去东市！”
崔干嘶吼着，双眼赤红如赌徒，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家主的风度。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小畜生到底用了什么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