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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极殿。
今日的早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
仿佛暴雨将至前的低气压。
以清河崔氏家主崔干为首的几位世家代言人，今日一反常态的红光满面。
他们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一股稳了的自信。
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高高的龙椅之上，李世民端坐如松。
他手里没有拿奏折，而是随意地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
那是李安孝敬的限量版可乐杯。
李世民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龙目偶尔扫过下方时，带着一丝看死人般的戏谑。
终于，一名早已安排好的御史大步出列。
他手持笏板，声泪俱下：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蓝田县男李安！”
“此子年纪虽幼，心肠却如蛇蝎！”
“他以妖术惑众，制有毒之纸，印粗劣之书，败坏我大唐文风，实乃斯文扫地，其心可诛！”
这御史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八度。
“更有甚者，坊间传闻，那奇趣阁的书籍带有诅咒，幼儿触之即病，长者观之则盲！”
“请陛下降旨，即刻查封妖坊奇趣阁，将李安下狱问罪，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足有三分之一的官员站了出来，声势浩大，仿佛李安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国贼。
崔干站在人群后方，微微垂首，掩饰住嘴角的得意。
“李安啊李安，任你奇技淫巧通天，在绝对的政治舆论面前，也不过是只蝼蚁。”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次看你怎么翻身！”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下方的表演。
他甚至还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
（为了保持威仪，没敢在朝堂上喝可乐）。
直到大殿内回音渐消，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演完了？”
正准备继续痛陈利害的崔干一愣，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演完了，就该轮到朕说了。”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国除害？”
“拿着捕风捉影的谣言，来逼朕杀自己的功臣？”
“陛下！臣等并非逼宫，实乃那毒纸害人……”
那御史还在硬着头皮争辩。
“闭嘴。”
李世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太监。
“王德，把东西拿上来。”
“让这帮饱读诗书的才子们，长长见识。”
“诺。”
王德躬身，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走了下来。
托盘上放着两张纸。
一张是李安造出的雪白蓝田纸。
另一张则是崔家引以为傲、千金难求的五色云纹笺。
“太医令，何在？”李世民朗声道。
“臣在。”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告诉众爱卿，这两张纸，哪张有毒？”
“记住，用李安教你的那个法子。”
李世民特意强调了后半句。
太医令躬身领命，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稀硫化物溶液）。
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医令将液体分别滴在两张纸上。
蓝田纸毫无变化，依旧雪白。
而那张价值连城的五色云纹笺，在接触液体的瞬间，竟然迅速变黑！
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崔干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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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令直起腰，朗声道：
“回陛下，回诸位大人。”
“蓝田纸乃植物纤维经过高温蒸煮、漂白而成，洁净无毒。”
“而这五色笺……为了追求色泽艳丽，染料中添加了大量的朱砂与铅粉。”
说到这里，太医令看了一眼崔干，补了一刀。
“若是成人书写也就罢了，若是幼儿不知事，含咬纸张，日积月累，必中铅汞之毒！”
“轻则痴呆，重则毙命！”
哗——！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们家里，用的可都是这种贵族纸啊！
“原来真正有毒的，是你们卖的高价纸！”
程咬金在武将堆里大嗓门地吼了一句。
“俺老程就说嘛，俺家那俩小子怎么越读书越傻，敢情是让你们崔家的纸给毒害的！”
这一记神补刀，差点让崔干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这乃是污蔑……”
崔干还在垂死挣扎。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玻璃杯发出清脆的震响。
“第二件事，关于粗劣之书。”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李安特有的奸商气质。
“王德，宣旨。”
王德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个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蓝田县男李安，格物致知，化腐朽为神奇，创制新纸，改良印术，此乃利国利民之千秋功业！”
“自今日起，凡我大唐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之公文，科举考试之试卷，国子监之教材，皆强制采用蓝田纸与奇趣阁刊印之书籍！”
“另，着礼部拟定，将《贞观政要》作为蒙学必读刊物，由天工院独家刊印，向天下发行！”
“钦此！”
轰！
这道圣旨仿佛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世家大族的天灵盖上。
官方指定！
独家刊印！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把大唐最大的市场，双手捧到了李安面前！
有了这道圣旨，以后谁敢说蓝田纸不好，那就是在打朝廷的脸，打皇帝的脸！
崔干身形摇晃，眼前金星乱冒。
他输了。
不仅输了面子，更输了里子。
李世民看着摇摇欲坠的崔干，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想起了昨晚李安对他说的话。
“陛下，这不仅仅是纸，这是话语权。”
“把书本的价格打下来，天下寒门学子就会念您的好，而不是念世家的好。”
当然，李安还有半句话没说。
“而且这生意贼赚钱，咱们五五分账。”
想到即将滚滚而来的利润，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那是护食的猛虎才有的眼神。
“至于第三……”
李世民缓缓走下丹陛，来到崔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聚众造谣，该当何罪？”
“恶意断绝朝廷工坊原料，阻碍工业大计，又该当何罪？”
“崔干，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朕告诉你们，李安弄的那些钢铁怪物，不是奇技淫巧，那是大唐的未来！”
“是朕的钱袋子……咳，是朕的强国之基！”
李世民微微俯身，用只有崔干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朕忍你们五姓七望很久了。”
“以前朕不动你们，是因为朕还要脸面。”
“但现在，你们挡了朕通往日不落大唐的路。”
他直起身，声音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响彻大殿。
“谁敢再跟朕的工业大计过不去，谁敢再阻碍大唐开启民智……”
“谁，就是朕的死敌！”
“对于死敌，朕只有一个字——”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玄武门前的狠厉。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