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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御座上的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李世民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能为他那熊熊燃烧、几欲焚天的野心，找到一个最完美、最神圣出口的答案。
满朝文武也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能为大唐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校准未来航向，指明最终归宿的答案。
李安感受着这足以压垮泰山的万钧压力，心中却平静得如深渊下的古井。
他没有在皇帝的怀中享受那份万古唯一的殊荣。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小小的身躯轻轻一动，并非跳下，而是如同完成了一个庄严的仪式般，从李世民的龙腿上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仿佛在宣告：他，李安，并非依附于皇权的宠臣，而是与皇权并肩，为帝国指引道路的国师。
他小小的身躯，再次站到了那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坤舆镜”面前。
他伸出那只稚嫩得可笑，却仿佛能拨动世界命运的手指，在光球那光滑的虚影上，轻轻一拨。
蓝色星球，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光影流转，大陆和海洋在众人眼前飞速掠过，仿佛时光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了一道看得见的流光。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那神圣而浩瀚的景象，让殿内刚刚升起的喧嚣再次沉寂。
李安的声音，就在这一片光影变幻中，悠悠响起。
不大，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穿透了空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压过了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陛下。”
他缓缓转身，面向御座之上，那个身体前倾、状若饿虎的帝王。
那双被黑漆漆的工业墨镜遮挡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其中闪烁的，究竟是智慧的清明，还是恶魔的狡黠。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将整个世界都视作棋盘的、属于终极玩家的自信。
“您问我，大唐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顿了顿，那短暂到不足一个呼吸的停顿，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仿佛连光线都被冻结。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却又恢弘到足以让神明为之侧目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被镌刻进这个星球所有文明史册的话。
**“陛下，凡太阳升起之处，皆应为大唐之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形的、精神层面的“天雷”，在太极殿内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了。
先是长达三个呼吸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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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死寂中，唯一能听到的，只有一道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那是李世民的喘息！
他的双眼在一瞬间瞪到了极致，眼眶中血丝爆出，瞳孔先是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随即又因前所未有的狂喜而猛然放大！
一股滚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先是骤停，随后便以一种擂鼓般的疯狂频率，狠狠地撞击着胸膛！
那张英武的脸上，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即化为一种大彻大悟的狂喜，最后，彻底演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帝王专属的、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的无上占有欲！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什么教化万民，什么贸易通商，都太慢了，太委婉了！那些都是过程，是手段！
而这，这才是最终的目的！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却又因“圣君”之名而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终极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到极致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李世民的胸腔中爆发出来，笑声雄浑、霸道，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释放，震得整个太极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连御座上的盘龙雕刻都仿佛为之战栗！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宽大的龙袍被无形的气浪鼓荡得猎猎作响，双臂猛然张开，仿佛要拥抱的不是眼前的虚空，而是整个世界！
“好！好一个凡太阳升起之处，皆为唐土！”
“说得好！朕的国师，朕的麒麟儿，说得好啊！”
帝王彻底失态，百官当场炸裂！
“疯了！疯了！这小国师疯了！陛下也……也跟着疯了！”国子监祭酒孔颖达，这位圣人后裔，只觉得眼前一黑，毕生信奉的“王道教化”被这句赤裸裸的“霸道宣言”碾得粉碎，他指着李安，嘴唇哆嗦着，一个“你”字还没出口，便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闷响，结结实实地“噗通”一声晕了过去，砸在地板上，溅起一圈灰尘。
魏征张着嘴，花白的胡子抖得如同风中筛糠，他想引经据典地驳斥这“穷兵黩武”的狂言，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圣贤道理，在这句包藏了整个天地的野心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感受到的不只是无力，更是一种旧时代被新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连哀嚎都发不出的绝望！
而武将那边，早已是另一番炼狱般的狂热景象。
“嗷——！”程咬金一嗓子嚎了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猛虎终于见到了猎物！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自己的铁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安哥儿！俺老程这辈子就认你这句话！啥也别说了！给俺一船兵！一船就够！俺现在就给你打个‘美洲’回来当后花园！”
李靖的拳头，在宽大的朝服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目光，如同一只最饥饿的苍鹰，死死地盯着那片名为“欧罗巴”的土地，脑海中，无数个跨越大洋的作战计划，正在疯狂生根发芽，推演着登陆、补给与征服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太极殿，一半是文官的惊骇、哀嚎与昏厥，一半是武将的狂热、咆哮与嗜血。
混乱，癫狂，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个始作俑者——六岁的李安，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李世民那足以焚化一切的目光，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而纯真的微笑，一如既往。
只是，在那幽蓝光球的映照下，这抹微笑显得无比的深邃，一半是悲悯众生的神性，一半是玩弄世界的魔性。
他看着御座上那个狂笑不止的帝王，看着满朝文武的众生百态，心中只有一句话。
新世界的齿轮，从今天起，开始转动了。
而驱动它的力量，名叫野心。
现在，自己亲手为这股力量，加满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