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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 心口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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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萧琮之提到滕贵妃的名字,时熙猛地站起身来,心中翻起惊涛,这果然与她猜想的一致。

    她急切想要印证心中猜测,脱口便问:

    “姬弘是不是并非生病,而是中了毒?滕贵妃是想借我之手,一箭双雕,连带着将原太子一派都彻底铲除?”

    萧琮之眸色骤然一凝,眼底竟似有一丝欣慰闪过,随即脸色又沉了下来,微微颔首:

    “你猜得不错,那毒源自域外,药性诡异,无色无味,初起只如高热中暑,瞧着并不似致命重症。

    滕氏早就算尽一切,先借长公主之名将你召入宫中,再暗中给姬弘下毒,算准他多疑定会拒医,如此顺水推舟,看似无意地将你推到诊治的位置上。

    若是你按暑热施治,自然药不对症;即便你能辨出此毒,在这行宫之中也孤立无援,绝无可能救活姬弘。”

    说到此处,萧琮之停顿了下来,垂眸瞧向时熙,只见她面色如常,竟无半分慌乱和意外,只凝神静听,目色清明,似早已将凶险猜透了七八分。

    刹那间,他心头竟莫名松快了不少。看来,她是越来越适应深宫权谋的倾轧与算计。若有一日自己不在了,她也能看清局势,保全自身。

    一念及此,萧琮之压下心头微涩,又继续说道:

    “姬弘一死,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你头上。届时,滕氏她既能除去姬弘这个心腹大患,又能顺势利用你的……身份,将背后的崔氏一族一网打尽。”

    时熙垂下脑袋,避开他灼灼目光,向前走了几步,低声惋惜:

    “只可惜我学医不深,对于毒物并无研究,即便知晓姬弘是中毒,也无能为力,毫无办法。”

    “不过……”,她忽然回眸转身:

    “此番还是要多谢萧大人,不顾自身安危,冒险前来告知我这一切……”

    时熙双手藏在袖中,暗暗攥紧成拳,再抬眼望向萧琮之时,眸中只剩决然与坚毅:

    “我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绝不会让滕贵妃如愿,更不会连累旁人。”

    语毕,四目相对的刹那,萧琮之只觉心口一紧,闷涩难言,连呼吸都似被生生扼住;时熙则快速别过了脸,不再与之对视。

    方才的一声“萧大人”,客客气气,已将两人关系划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不连累旁人”的言下之意,是宁可舍弃自身,也不愿连累崔绩半分。

    萧琮之原已说服自己,所剩余生除却复仇,便是要在明面上撇清与她的所有干系,只远远得躲在暗处,护她安稳。

    陶府那夜,他望着躺在池畔旁,了无生机的她,顿觉天地失色,万念俱灰,连多年支撑他活下去的仇恨,都瞬间轻如鸿毛。

    那一刻,只要她能活着,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他不奢求自己能与她朝夕相对,甚至已心甘情愿,让崔绩那个更合适的人选相伴她一生。

    他已什么都不求,只要她好好活着,便已足矣。

    可此刻,亲耳听见她这般客气疏离的话语,他那颗早已硬如寒铁的心,却依旧痛得喘不过气来。

    萧琮之朝着时熙走近一步,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情绪,再绷不住半分冷静自持,声音微颤:

    “我已寻到解药,可保姬弘性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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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熙自方才开始便一直不敢直视萧琮之,唯恐一瞬对视,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

    可听闻此言,她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抬眸望去,惊声脱口:

    “你要救姬弘?!为何?”

    萧琮之望着她下意识流露的震惊,心头瞬间像被灌入一勺蜜糖,所有酸涩与痛楚,竟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安稳与笃定。他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怔怔望着她。

    时熙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微动,立即反应过来。两人明明心系彼此,却无法言说,一生不得相守。不如装作冷漠、划清界限,或许将来,他的伤痛能减轻些许。

    念及此处,时熙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再也压抑不住,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

    “萧大人自有要事在身,又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打乱自身布局,以身犯险!”

    蜜糖顷刻化为鸩毒,狠狠杀疼萧琮之的内心,他眼底那点微末的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摇曳的烛火,将相距咫尺的影子拉得疏离又孤绝。

    萧琮之痛苦地闭上双眼,等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破碎的腥红:

    “这些年我费心筹谋,步步为营,无一不能舍弃,什么都能利用,又怎甘心因旁人扰乱计划。不过只是前些日子,宫中已有人暗地前往阜洲,探查我的身世。我别无选择,只能兵行险着。

    来此之前,我已去过谢宁寝宫,救下姬弘,乃是我与她达成合作的前提,并非为了旁人。”

    “你要与皇后联手?!”

    事态的发展全然超出时熙预料,她骤然睁大眼睛,一时竟难以消化这消息。

    萧琮之对此不置可否,从怀中掏出一只素瓷小瓶瓷瓶,递到时熙面前:

    “此药能解姬弘之毒。寻个机会,加入他的汤药中。不出三日,他必能苏醒。如此也能解你今日之困,一举两得。”

    时熙望着那只小小的瓷瓶,只觉心乱如麻,脑中一片纷乱,一时呆立原地,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萧琮之将瓷瓶又往前递了一分:

    “姬弘一醒,崔绩也不会被牵连。其余事等,自然不必你来操心。你只管安心等他回京完婚。”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陷入死寂,两人相对无言。

    沉重的静默里,只有彼此压抑的心跳,在胸腔中一声重过一声,虽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万水千山。

    最终,时熙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了瓷瓶。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只轻应一声:“好!”

    这一字出口,便似将两人之间所有未尽的心意、未说出口的牵挂,全都一并关上。

    萧琮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辗转几番,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叮嘱:“万事小心,我得走了。”

    “等等!”

    时熙骤然回神,猛地想起一桩至关重要之事,忙开口唤住他:

    “小满,她如今人在何处,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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