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9章 久寐初醒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琮之缓步走近床榻,多日以来囚狱里身体与精神的极端消耗,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生机,令他此刻步履蹒跚。

    终于挪至床前,萧琮之双腿一软,屈膝半跪于榻边,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却浑然不觉半分痛楚。

    目光死死锁在时熙身上,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眉眼,执拗得再不肯移开半分视线,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骨血里,怕一眨眼,她便会彻底消失不见。

    瞧着心爱之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沉眠之态,萧琮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瞬间将他淹没在无尽的自我厌恶与否定之中。

    他心底突然涌出一个偏执的念头,他定是命定的不祥之人,是克亲克近的天煞孤星。

    除他之外,萧家满门,皆死于非命,所有人都落得个尸骨无存、不得善终的下场;

    如今,这世间他唯一的牵挂,绝境中带给他光与温暖的人,也为了他,命悬一线,沉眠不醒。

    悔恨如同毒藤,疯狂地缠绕住他整个身心,越收越紧。

    萧琮之头一次开始怨恨自己,不但怨恨自己的存在,甚至希望自己与她从未相遇过。若从未相识,她便不会被他拖累,不会为他舍命,此刻还好好地活着。

    转念间,更深的自责席卷而来。他恨自己的不够坚定,明明早已预见了前路的荆棘与绝境,却还是贪恋她给予的那一丝微光,不肯彻底放手,离她远远的,最终将她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晚的月光与低语,此刻又清晰得浮现在他脑中。她轻轻环住他的腰背,脸颊贴在他的肩头,轻声呢喃,劝他好好活下去,珍重自身,珍视他人。

    她劝他珍视生命,劝他向阳而生,可到头来,她自己却为他舍命,毅然挡下那致命一箭,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自己却深陷沉眠,生死未卜。

    酸涩瞬间冲垮了所有的隐忍,萧琮之眼底泛红,喉间堵得发紧,眼泪瞬间便不自控地滴落下来,浸湿了床榻的锦被。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轻柔地抚摸上时熙冰凉的脸颊,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柔得近乎虔诚。

    原本死寂、毫无生趣的眼中,此刻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愧悔,声音嘶哑破碎,轻如叹息,低低萦绕在时熙耳畔:

    “诗袭,我还活着。往后朝夕,我都陪着你,寸步不离。只要你肯醒来,你此后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我都照做,此生绝不会再欺瞒你!”

    可这些肺腑之言,床榻之上的时熙,却一句也都听不到,依旧那么静静地躺着,呼吸轻浅,眉眼紧蹙。

    萧琮之的痛苦愈发浓烈,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心中再无仇恨,只剩满腔的执念与卑微的期盼。

    从此,他日日守在榻边,晨昏更替,从未离去;汤药冷暖,他亲自尝遍;拂尘理被,细致入微,哪怕她毫无回应,他也依旧固执地每日重复这一切。

    他时时期盼着时熙能睁开眼,盼着那束照亮他绝境的光,能再次亮起。

    然而,转眼十日已过,孟秋将阑,白露将至。

    长风穿庭而过,清凉温和,不复盛夏灼烈。万物皆缓缓更迭,唯有时熙依旧卧榻沉眠,直至白露当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日,萧琮之如常往一般,守在床前,正悉心照料之际,忽然瞥见榻上之人眉头微蹙,长睫轻颤翕动,似有苏醒之兆。

    刹那之间,萧琮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慌忙攥住她的手,声音压抑着极致的忐忑与急切,低轻呼唤:“诗袭,诗袭……”

    正端药进屋的如华与桃夭听到动静,心头一震,都疾步跨了进来,匆匆奔至床榻之侧,二人眼底皆是按捺不住的欣喜与焦灼。

    在一声声的呼唤声中,床榻之上的人最终艰涩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华与桃夭瞬间红了眼眶,不禁喜极而泣,泪水簌簌落下。

    而萧琮之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骤停,恍若梦中,周遭一切的声响仿佛尽数归于死寂,天地寂然,万般苦楚,全都化作了虚无。

    他的眼底、心间,那期盼和幻想了无数次场景,此刻都化为了真实,她真的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世间万物皆成浮云,唯有眼前苏醒之人,是他失而复得的整个天地。

    床榻之人神志渐清,目色也一点点清明起来,她缓缓抬眸,目光落定在床边男子憔悴清瘦的脸上。

    下一瞬,“啊——”的一声尖叫刺破安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清萧琮之面容的刹那,她竟惊慌失措,甩开他紧握的手,手足并用地往撑起身子,拼命往床榻内侧躲闪蜷缩,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待她发觉床边还立着两位女子时,才稍微镇定了一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们......是何人?我爹娘在何在?”

    此话一出,三人皆愣住。

    如华上前一步,语声急切又难以置信,颤声问道:“四娘子,您……不认得如华了?”

    床上之人被如华问得一怔,满眼都是茫然与恐惧,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连连摇头,身子又往床榻深处缩了缩,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

    “不认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你们到底是谁?这里是柏木村吗?”

    “安阳县柏木村?”如华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方才的欣喜瞬间被惊惶取代,她往前凑了半步,哽咽着开口:

    “四娘子,您还记得安阳县的褚益吗?当初您派人收集他的罪证,如今二公子已经将那些铁证尽数上报朝廷,他定然跑不掉了!”

    然而榻上那道颤抖的身影,对“褚益”二字也毫无反应,她依旧浑身抖得厉害,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颤声追问道:“我爹娘何在?我要见我爹娘!”

    此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如华心上,情急之下,她瞬间脱口而出:“四娘子,您......是不是又不记得柏木村之后的事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萧琮之,此刻浑身一僵,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心口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又再一次失忆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