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宋老说完鬼魅的遗言,一向精明的穆恩却不发一语。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沉默良久,放在大腿上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穆恩终是没说出什么。
他长叹一声,摆了摆手。
“退下吧…回到那小子身边去,记住,不要再犯低级错误了……”
听言,宋老如蒙大赦般深深的松了口气。
她忙点了点头,站起身,只见青光一闪,她整个人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见宋老转身远去,穆恩却没说什么,他只是闭了闭眸,待得他再开眸的时候——
他眼中的光却暗淡了许多。
无关其他,唯因失望罢了……
当一个人真的失望的时候,他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穆恩就是如此。
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坚守着的史莱克,似乎……
早就变了味?
自己的弟子身为史莱克院长,小肚鸡肠不说,为人更是有很大的问题。
自己看重的玄子,本以为可以在自己死后,挑起史莱克的大梁,但——
算了,懂得都懂,穆恩甚至都没有心思多说玄子些什么。
他已经废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再说自己熟识的这些个老骨头,原本认为他们大概会靠谱一些。
但——
事实证明,穆恩看错了。
谁家靠谱的护道者做的出来让自家天骄对付远超实力的对手的?
这特么美其名曰是测试天骄实力,但说白了本质上不就是特么的磋磨人,故意打压天骄的傲骨么?
也就是这次雪洺清底牌多没出事,真出事了……
穆恩都有着撒手不管史莱克的冲动了。
揉了揉眉心,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眸中,这位当世绝强者的眼中,却透出了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也许……
是他错了,一直都是他错了。
他心中所坚守的,不过就是史莱克的正义,但现在来看……
那正义似乎从不存在,又或者…
史莱克的正义,仅限于他身强力壮的时候。
只有他健康的时候,拳头硬,说话管用的时候,手底下的这些人才愿意执行他的意志。
待得他现在老了,退居幕后了,拳头没有以前硬了,这些个什么妖魔鬼怪也都出来了。
深深的叹出一口浊气。
穆恩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说不了,也做不了。
倘若再给他二十年的光阴,他有信心一点点把这棵歪掉的树苗一点点掰正回来。
但——
这世上没有倘若,他已经老了,时间不多了。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趁自己还能打,还能动,将所有的筹码砸在雪洺清的身上,为雪洺清,扫清一切障碍……
一阵悲凉的浊风,裹携着晨曦的清冷,卷入海神阁中。
待得浊风拂过。
这海神阁中,那还有人影,余下的,不过是一排空空如也的座位罢了。
再无他人,徒留此地。
……
外院——
院长办公室。
在那装修贵气,布局精致的办公室中,穿着一身白袍的老者正静静坐在院长之位上。
他抬起手中茶盏,轻品一口,整个人的姿态显得那样的放松又惬意。
言少哲,穆恩的大弟子,也是这史莱克的院长。
他的嘴角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消息一般。
如果不出所料…
哼哼……让他发狂的那个眼中钉,估计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轻笑一声,他抬起茶盏,就要再品一口。
只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茶盏的那个刹那,他却莫得顿住了……
只因——
一个几乎90°弯着腰,驼背严重的老人,兀的出现在了办公室中。
见得这老人,言少哲一怔,接着,他本能站起身来,就向那老人走去。
“老师,您怎么……?”
看着眼前的穆恩,言少哲的眸中带着一丝本能的愕然,他走上前,就想要伸出手搀扶穆恩。
只不过,在他手指到来的前一秒,穆恩却是一转身,躲开了他的手。
“……”
“……?”
沉默一瞬,言少哲缓缓收回手,他抬眸,用着一种疑惑的目光看向穆恩。
对上的……
却是穆恩平静,暗淡,失望透顶的目光…
见得穆恩如此眼神,言少哲全身一震,他默默的收回手,藏在长袖下的拳头,却攥的死死的。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中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而沉重了起来。
深深的看了言少哲一眼,穆恩的眸中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邪魂师鬼魅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雇佣她的人是一个光。
嗯,光,是谁啊,好难猜啊。
相处了那么久,穆恩知道,雪洺清不是个爱显摆的性子,现在知道他真正天赋的外人,估计不过一手之数。
根据这一点,大概率就可以排除外人雇凶的可能性。
既然外人不知道雪洺清的天赋,那么,知道雪洺清天赋的人,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谁?
雪凝仙?
哪有母亲会雇杀自己孩子的?
九宝琉璃宗?
叶庇安那小子都把女儿送外院去了,更不可能了。
那么,排除所有人的嫌疑,有可能对雪洺清下手的也只有他们这几个海神阁的老东西了……
虽然这个可能很离谱,但是,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后,剩下的答案再离谱,那都是真相。
那么,已知,线索是光,他们这些老头子里,有谁和光沾边?
光明圣龙穆恩算一个,光明凤凰言少哲算一个。
那么——!
雇佣邪魂师截杀雪洺清的人,到底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深深的看了言少哲一眼,穆恩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失望。
原本他还以为,言少哲只是小肚鸡肠了些,只要肯改是还能抢救一下的。
但是——!
穆恩是万万没想到,言少哲居然可以小肚鸡肠到对自己的同门师弟下手……
这就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了。
这是他人品从根上就烂透了!
拳头紧了紧,看着眼前的言少哲,穆恩却又失了一巴掌拍死他的那口郁气。
毕竟——
人品是垃圾了点,但是,好歹也教导了他这么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闭了闭眸,穆恩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言少哲的肩膀。
“有些事,我不想说的太清楚,你……”
“明白么?”
感受到穆恩那发冷的目光,言少哲咽了咽唾沫,都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哪里还敢抵赖?
只能是坦率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见此,穆恩冷哼一声。
然后,他冷哼的声音都还没落下,他整个人,就更先一步的消失在了办公室中——
直到穆恩离开办公室,言少哲这才敢大口呼吸起来,只不过……
他的脸色却难看的要死,活像是生吃了苍蝇一般。
并非是被穆恩失望的眼神看的。
只因——
他体内的魂力,已然是被穆恩那一拍,给压制到了魂王的程度,且封印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
也就是说,至少在穆恩原谅他之前,他是别想动用魂王以上的力量了……
魂力都被封印在了魂王,院长的位置保不保得住先不说…
如今的他,若是想要再用魂力去抓邪魂师回来截杀雪洺清,已然是天方夜谭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