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哨兵用枪托撞了他大腿一下,命令道:“别乱动!”
冯爱国很不耐烦,本以为掌握了这些证据能一举击溃许一鸣的心理防线,可这个家伙油盐不进。
“许一鸣,不要执迷不悟。祖刚、李娟、冯大志、陈卫东他们都是要进步的,都是听老人家话的,早就向领导揭发了你的问题。”
你隐瞒得了吗?
快老实交待吧,要不到时,你哭嚎都晚了!”
冯爱国气得当众放了两个响屁,一股臭鸡蛋味儿弥漫全屋。
“冯科长,我确实没什么可交待的了。”许一鸣用平生最恳切的语调对他说。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明白!”
“许一鸣,快老实交待!”记录员厉声喝道。
“快说!”
哨兵一枪托又砸在他屁股上。
“说!”
三个严厉的嗓门震耳欲聋,六双眼睛凶光闪闪,那股臭鸡蛋味儿经久不散。
许一鸣稳如老狗……沉默。
“好吧,关于姜同志的问题,你回去后再好好想想。”
冯爱国揉着额头无奈挥手。
许一鸣点点头。
“不要装孙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一眼就看透了,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冯爱国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唾沫星子四溅。
许一鸣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离开。
王天来和刘处长从里屋出来,“别审了,总结出几条我们签字报批!”
刘处长没想到一个小年轻这么难对付!
王天来阴狠地说:“我就说嘛,这个家伙冥顽不灵,对待他这种人,就是要用铁腕手段……”
“开会!”刘处长决定,不再和许一鸣纠缠。
许一鸣又回到禁闭室,躺在铺上无聊的看着棚顶漏下的一点阳光。
脑海里涌出上学时学过一首诗——
手掌般大的一块地,箩筐般大的一块天。
空气啊!阳光啊!水啊!
成为有限度的给予……
墙外的山顶黄了,又绿了。
多少岁月啊,在盼望中一刻一刻熬过。
不能出去活动后,吟诵先烈在狱中写的诗,才理解那一字一句的分量。
这首在抗战时写成的诗,20多年后,在北大荒读起来,竟是那么亲切!
迷雾里你或许只能看见眼前的五米,但这五米一步一步走下来,雾就会慢慢散了
9月10,红旗总队全体开会。
冯爱国经过二十多天的辛勤工作,终于给许一鸣指出了几个错误。
冯大志和王德胜站在他两边。
王天来坐在话筒前,手里拿着稿子,念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横飞。
许一鸣只喊前半段,后半段却迟疑了一下。
王天来发现了许一鸣的这个举动,大喝:“许一鸣,你这是什么态度?”
冯爱国猛的站起来,指着许一鸣的鼻子怒乳头:“说,你什么意思?”
许一鸣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在宣誓的时候态度散漫!”冯爱国瞪着眼睛大吼。
许一鸣看着他们,嘴角扯动一下。
小时候就是这样,梦想最远、最不切实际,可你永远有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坚定
一个干事从后头冲上来,用力拍下他的后背。
“都老实点,站好!”
又一个干事上来,拽了下他肩膀大声说:“你凭什么质疑领导们?”
他向前一个趔趄,不动,也不喊。
王天来摆摆手,干事们坐下。
许一鸣平静地站在那,腰板还是直的。
李娟咬着牙瞪着那些干事。林玉蓉仰着头,不敢让人看见她眼中有泪。
安亚楠挥舞着手臂,跟着知青们郑重宣誓。眼泪却顺着眼角往下流。
祖刚等人挥着手臂一声不吭,腰间匕首闪着寒光。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中有团火在跳跃。
他们都不是被上天挑中的那类人。
也不能保证个个天赋异禀,偏偏又贪心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于是他们都在纠结彷徨中咬着牙往前走
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
就在许一鸣的事准备上报总部的时候,出了变故。
消息传到总队的时候已是三天后。总场来了辆吉普车,下来的人表情严肃。
他们进了王天来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王天来和刘处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是来表彰他们的。
为首的人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王天来拿起来看了几眼,手开始抖,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流。
刘处长在一边看着,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呢?
“孙处长,我马上传达给知青们。”王天来脑海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怎么能抹去他的痕迹。
“不用传达,现在这个消息还处于保密阶段。”
孙处长看了他一眼,“上边派我下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调查他的事。”
王天来挤出一丝笑,“我们这里一心搞生产,不可能有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孙处长说:“我要在这里住几天,调查完再走。”
刘处长脸色更白,“老孙,我们你还信不过吗?”
“老刘,我也是职责所在。”孙处长扭头冲手下使个眼色,两个工作人员立刻封存了所有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