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少女充满渴望的眼睛，冷冷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既然你知道东西在哪，为什么自己不去拿？”
“我试过了！”
林夏的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那东西被存放在城市中心的一处大厦顶层的核心区域，有玉佩的帮助，外面的怪物感知不到我，我还能躲一躲。”
“但大厦内是存在一些咱们组织遗留的科技武器的，那些武器在循环中也依旧正常运行，我就是一个刚加入组织没多久普通人，根本闯进不去。”
“但你不一样，你有这个实力！刚刚你在外面和那些恐怖怪物战斗的过程我都看到了，如果是你的话，绝对是可以的！我希望你可以带上我！我们一起取拿到魔方！”
林夏猛地站起身，仰起头，目光充满期冀地看着陆沉。
“大厦内部有着黑塔的特殊防御权限，但我已经全部破解了，如果我们一起配合的话，我们就能打开存放魔方的保险库！”
陆沉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完全信任对方的话。
“你一个外围的编外人员，能破解黑塔的高级加密防御？”
面对陆沉的质疑，林夏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抹骄傲。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
林夏指了指通道外正在上演杀戮的世界，惨然一笑，“但我在这座永远只有五个时的城市里，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时间内，我把研究室内一切能接触到的资料，全都翻来覆去地拆解，并且全都死记硬背了下来。”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酸，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确是个普通人，但在这里我有的是时间，一次推演不对，我就推演十次。一天学不会，我就学一个月。大厦外围的安保系统，我光是试错就少也有成千上万次了。”
陆沉静静地看着她。
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他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双手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伤痕。
有被利器划伤的白痕，也有被电流灼烧留下的焦黑。
这是少女在无数次试错实验中，生生熬出来的老手。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在这座永远只有五个时的城市里，意味着她经历了足足五千多次的循环。
五千多次眼睁睁看着周围鲜活的生命被撕碎，五千多次聆听绝望的哀嚎。
换做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早就在这种绝望的轮回中彻底疯掉，或者干脆找个角麻木地等死了。
“你其实……大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什么都不做。”
陆沉的声音低沉，“有那枚玉坠在，你至少能保证自己活着。”
“我做不到。”
林夏垂下眼帘，瘦弱的肩膀微微发颤，“只要我一闭上眼，只要那五个时的倒计时一结束……我就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惨叫声。”
她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语气倔强。
“我不伟大，也没想过要当什么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少女声音微颤，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恨意。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们组织犯了错，却要让这座城市的几百万人来赎罪？”
“而且，我也受够了这永远只有五个时的虚假人生。我想出去，我想看真正的大海，我想拥有明天的太阳！就算经历生老病死，也比在这个牢笼里不断循环要强！”
林夏盯着陆沉，“所以，求求您带上我。只要能把深渊魔方取出来，我们就能关掉这个见鬼的循环！”
“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开！”
“这座城市的人，也将得到解脱！”
陆沉静静地看着她。
在废土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他的眼睛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和伪善的面孔，也看透了人性的自私。
但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少女，虽然嘴上倔强地着我不伟大、我想出去看海之类的话，但陆沉却一眼看穿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少女戳略的言语伪装下，藏着的是对这座城市几百万无辜生灵的悲悯与愧疚。
她之所以先自己想离开，也只是出于一种笨拙的自我保护。
她怕被陆沉当成那种不顾现实，满口仁义道德的圣母，怕陆沉觉得她虚伪，从而拒绝帮助她。
但这就是这个少女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偷魔方，是发自内心地想帮这些人从无尽的死亡轮回中彻底解脱。
至于她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看到明天的太阳，在她心里，反而是次要的。
陆沉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有一个选项，需要让少女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这座城市的痛苦循环终结，她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这样一个在绝望的轮回中被碾压了三年，却依然没有被磨灭半点人性的女孩，有资格活下去。
“你的请求。”
陆沉的声音不大，“我答应了。”
听到这句话，林夏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陆沉，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足足过了三秒钟，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欢呼！
“太好了！！谢谢您！呜呜呜……真的太好了！”
巨大的惊喜和三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她一边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着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傻兮兮的笑着。
“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大家也终于不用再被那些怪物一遍又一遍地吃掉了！”
林夏激动地在原地蹦了两下，宽大的白大褂像破旧的裙摆一样飞舞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掏出一本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和手绘地图的笔记本，一把抱在怀里。
“那个……长官！”
林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的崇拜与期待，“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陆沉。”
“陆沉长官！”
林夏开心地念叨了一遍，似乎是因为马上就能终结这场噩梦，她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放松，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等咱们拿到魔方，关掉循环回到组织复命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打一份长长的辞职报告！这破班我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