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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我号令！”
陆羽对身边的张俊才和李铁匠等几个领头的人快速吩咐。
“我们人比他们单个小队多，但武器差，不能硬拼。分成二十人一组，每组选一个嗓门大的领头！行动时，不要单独冲，一组一组互相呼应！
见了土匪，不要怕，一边打，一边给老子使劲喊——‘官府大军回来了！’‘邓大人带兵杀回来了！’‘降者不杀！顽抗者死！’声音越大越好！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光他们，是缠住他们，制造混乱，让他们以为官军真的回来了，让他们害怕，拖延时间，等邓大人他们真的赶到！”
“明白！”
几个领头人重重点头，迅速将命令传递下去。
很快，小渔村的“义勇队”化整为零，如同数十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插入了混乱的省城街道。
他们虽然武器简陋，但组织有序，士气高昂。
“官府大军回来了！邓大人杀回来了！降者不杀！”
“弟兄们冲啊！别让土匪跑了！”
“杀土匪！保省城！”
震天的呼喊声，突然在省城各个受袭的区域响起，此起彼伏，远远听去，真像是大批官军杀到。正在抢掠的土匪们猝不及防，许多人都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他们本来就做贼心虚，最怕的就是官军主力回援。此刻听到这四面八方、声势浩大的喊杀声，不少匪徒顿时慌了神。
“官军？官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声音人好多！快……快去看看！”
“别抢了！风紧，扯呼！”
一些正在攻打宅院或商铺的土匪小队，听到喊声，又看到远处似乎有黑压压的人群冲来，以为是官军先头部队，吓得连忙放弃抢到一半的财物，仓皇向同伴靠拢，或者寻找退路。
小渔村的村民们则按照陆羽的吩咐，并不急于死斗。
他们以小组为单位，见到小股土匪就一拥而上，用锄头、铁锹、木棍围攻，同时拼命呐喊；见到大股土匪，则远远呼喝，制造声势，将其引向别处，或者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与之周旋。
他们像一群顽强的工蜂，虽然个体力量不强，但数量多，配合默契，又采取了正确的心理战术，竟然真的将原本肆虐的土匪气焰压下去不少，将多处被攻击的区域暂时稳定下来，为城内残余的衙役、兵丁组织抵抗，也为百姓躲避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省城的混乱，虽然没有立刻平息，但无疑被这股突然加入的生力军，强行踩下了一脚刹车。而真正的决定性力量——邓志和率领的一万官兵，正如同扑火的巨龙，向着省城疯狂逼近。
白老旺手下那帮子山贼正抢得眼红，忽听得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响的吼声，什么“官府大军杀回来了！”
“邓大人已到城下！”
一阵高过一阵。
这些土匪说到底还是贼，对上官府的正规军，骨子里就犯怵。
尤其是刚在白龙山见识过官军人马，此刻一听这声势，不少人都慌了神，手里抢到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伸着脖子往喊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哪还有心思继续抢掠？
“大……大当家！听这动静，人不少啊！”
一个头目凑到白老旺跟前，声音有点发虚。
白老旺一刀砍翻了一个试图反抗的杨府家丁，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侧耳细听。
那喊杀声层层叠叠，确实辨不清虚实，而且能看到远处街角有黑压压的人群晃过，虽看不太清衣着，但那整齐的阵势和不断的呐喊，绝非普通百姓。
他心头一沉。
邓志和那老小子回来得这么快？不可能啊！但万一是真的前锋部队呢？自己这两千多人分散在城里，一旦被堵住，后果不堪设想。抢到的东西已经不少，贪多嚼不烂。
“他娘的！”
白老旺啐了一口，当机立断。
“风紧！扯呼！让弟兄们都别贪了，带上到手的，往西门撤！快！”
铜哨和呼喝声在混乱的街区响起，正在各处肆虐的土匪听到撤退信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被那越来越近的“官军”呐喊弄得心里发毛，纷纷开始向西门方向汇聚。
陆羽站在一处较高的屋顶上，俯瞰着局面。看到土匪开始有组织地后撤，他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
“传话下去，各组保持阵型，衔尾骚扰，别靠太近，继续喊！把他们彻底吓出城去！”
他对着
小渔村的义勇队们士气大振，看来陆先生这法子真管用！他们保持着小组队形，远远跟着撤退的土匪，敲锣打鼓，喊声震天，既不给土匪反扑的机会，又持续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真像是大军在后面驱赶一般。
就在白老旺带着乱哄哄的队伍刚刚冲出西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顿队形时，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高高扬起，如同黄龙翻滚。
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旗帜鲜明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刀枪的寒光在尘土中闪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正是邓志和、常升率领的、一路急行军赶回来的一万官兵主力！
“官军！真是官军主力！”
土匪群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叫。
眼前这严整的军容、凌厉的气势，可比刚才城里那些喊声吓人多了！
白老旺眼角狂跳，心里把那不知真假的“官军先头部队”骂了千百遍，原来刚才那是疑兵，真正要命的是眼前这支！“快！往山里撤！分散走！”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邓志和一马当先，看到西门涌出的土匪和远处城内的烟尘，眼睛都红了。
“逆贼！哪里走！给我杀！”
他长剑前指，憋了一路的怒火和耻辱全化作了进攻的命令。
“杀——！”
一万养精蓄锐的官兵如同出闸猛虎，呐喊着冲杀过来。
白老旺心知硬拼死路一条，仓促间一眼瞥见被几个土匪连拖带拽、跟着队伍一起跑出来的孔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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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把那个姓孔的小子给老子带过来！”
白老旺吼道。
面如死灰的孔鑫被推到他马前。
白老旺一把将他拎起，横放在自己马背上，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对着冲杀过来的官军方向狂喊。
“邓志和！你看好了！这是孔希生的孙子！再敢往前逼，老子先宰了他，再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下，冲锋的官军前锋果然为之一滞。常升勒住马，看向邓志和。
邓志和眉头紧锁，孔鑫虽然也是罪属，但毕竟是人质，而且若真被当众宰杀，影响太坏。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白老旺抓住机会，用刀背猛抽马臀，带着孔鑫这个“人肉盾牌”，在一群最为悍勇的亲信土匪簇拥下，朝着官军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侧翼猛冲过去，嘴里不住大喊。
“挡我者死！不想这小白脸变死人就让开！”
投鼠忌器之下，侧翼的官兵拦截不免有些束手束脚。
白老旺等人又是亡命之徒，竟然真的被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窜进了官道旁的密林之中。其余土匪见状，更是没了斗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邓志和气得七窍生烟。
“追！给我追！能抓多少抓多少！重点追白老旺！”
官军立刻分兵追击。但白老旺等人一入山林，便如鱼入大海，加之挟持人质，追击的官兵顾虑重重，地形又不熟，最终。
除了截住、俘虏了大约五百多名跑得慢或吓破胆的土匪外，还是让白老旺带着一千多残部，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天色渐晚，邓志和知道再追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遭埋伏，只得恨恨下令收兵，清理战场，安抚城内。
这一仗，虽然击溃了土匪，保住了省城没有彻底沦陷，但匪首逃脱，人质仍在敌手，被劫掠的损失更是无法挽回，实在算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次日，州府衙门内气氛凝重。
邓志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下首的陆羽，脸上挤出一丝诚恳的谢意。
“陆先生，此番多亏你当机立断，率众稳住了城内局面，拖住了匪徒，否则等我军赶回，恐怕省城损伤更为惨重。本官代全城百姓，谢过先生了。”
陆羽连忙拱手。
“邓大人言重了，保境安民，匹夫有责。陆某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只是可惜，未能将白老旺那恶贼留下。”
提到白老旺，邓志和脸色又阴沉下来。
“此獠奸猾凶顽，实乃心腹大患。陆先生足智多谋，不知对后续清剿，有何高见？白龙山已被焚毁，他必定另寻巢穴。”
陆羽略一沉吟，道。
“邓大人，学生以为，经此一败，白老旺已知我官府剿匪之决心，且其老巢已失，如同丧家之犬。
他必然不敢再回白龙山那等明显之地，也不会轻易在一个固定山头久留，以免被我大军合围。其策略，恐会化整为零，或藏匿于福建境内其他偏远险峻、我们尚未重点清剿的山岭之中，流窜作案。”
他走到悬挂的福建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连绵的山区。
“以往我们剿匪，多是闻警而动，或固守要道，或围困已知匪巢。如今匪情已变，我们的策略也当改变。
学生建议，放弃固守某处、守株待兔之旧法，转而主动出击，对福建全境，尤其是与邻省交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的区域，展开拉网式、轮番式的持续搜查。不求一次找到，但求持续施压，压缩其流窜藏匿的空间，使其无处休整，疲于奔命。
同时，严查各交通要道、集市码头，断绝其物资补给来源。时间一长，其内部必生变乱，或自行暴露行踪。”
邓志和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抚掌道。
“妙！陆先生此策，乃是‘以动制静’，‘以广博对飘忽’！与其猜测他躲在哪个山头，不如把能藏人的山头都筛一遍！此策虽需耗费大量人力时间，但确是治本之法。好，本官就依先生之策，重新部署兵力，划分区域，展开拉网清查！”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陆羽方才告辞。
然而，陆羽刚走不久，衙门大堂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杨博一身锦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心痛，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脸色难看的其他家族代表，未经通报便直接闯了进来。
“邓大人！”
杨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他勉强行了一礼，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昨日匪患，省城遭劫，我杨府损失惨重，百年积蓄，被那群天杀的土匪抢掠、毁坏近半！其他几位同仁府上，也各有损伤！此事，官府必须给个说法！”
旁边一位陈姓家主也愤然道。
“正是！剿匪安民，本是官府职责所在！为何会让数千悍匪轻易潜入省城，如入无人之境？若非……若非昨日有人组织抵御，后果不堪设想！邓大人，你们调集大军出城剿匪，为何后方空虚至此？这岂不是顾此失彼？”
另一位家主接口。
“如今匪首逍遥法外，我等损失谁人补偿？若不将那白老旺迅速擒获正法，追回部分财物，我等家族人心惶惶，这省城，还有何安全可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激烈，矛头直指官府布防失当、剿匪不力。
邓志和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自知理亏，部署上确有疏漏，让白老旺钻了空子。但被这些地方豪强如此当面质问，心中也憋着一股火。
他强压怒气，解释道。
“各位，剿匪之事，本就瞬息万变。白龙山匪徒狡诈异常，弃巢而走，奔袭省城，实出本官预料。官兵主力皆在山中，回援需要时间，此事……”
“邓大人！”
杨博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下官并非不知兵事艰难。但损失是实打实的！如今匪焰嚣张至此，若不能迅速将其剿灭，何以安定人心？我等几家商议，恳请官府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擒获匪首白老旺！
并尽力追索被劫财物！否则，我等只好联名上书，请朝廷另派能员干吏，来处置福建匪患了！”
这话已是带着威胁的意味了。
十日擒获狡诈如狐、已潜入深山的老匪？邓志和心中苦笑，这简直是强人所难。但他也明白，这些地头蛇联合起来，能量不小，真把事情捅到朝廷，自己脸上无光，处境会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