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须以雷霆之势,扫清匪类,恢复秩序,安定民心!若再敢推诿拖延,剿匪不力,致使匪势复燃,定当严惩不贷,决不姑息!钦此!”
冰冷的旨意如同三九天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邓志和伏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朝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常升眉头紧锁,傅忠、耿询等人也是面色发白。只有刘伯温,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臣等领旨!必当竭尽全力,剿灭匪患,以报天恩!”
邓志和深吸一口气,带头叩首回应。
沈千户收起帛书,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邓大人,诸位,圣意已明。咱家奉命前来,一为传达旨意,二也为督促剿匪事宜。还望诸位大人勠力同心,莫负圣望。相关卷宗、剿匪方略、兵力部署,稍后还需向咱家详细禀报。”
“是,下官明白。请沈千户及诸位上差入内歇息,容下官细细禀陈。”
邓志和连忙起身,恭敬引路。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头上的紧箍咒又紧了好几圈,剿匪之事,已不再是地方事务,更是关乎他前程乃至性命的头等大事。
与官府和匪巢的紧张压抑相比,小渔村的日子,在波澜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生机。护村队在队长吴昊的带领下,已经像模像样。
吴昊这人话不多,但做事扎实。
他按照陆羽和杜子然的要求,将两百人分成了几个小队,排好了日夜巡逻的班次。白天主要巡视村口、工坊区、码头和主要道路;夜里则加强村内巡查和要害位置的守卫。
他还自己琢磨着教队员们一些简单的阵型和合击技巧,虽然粗糙,但贵在实用。
村民们看到这些穿着统一、精神抖擞的队员定时巡逻,心里都踏实了不少。吴昊为人憨厚,巡逻时遇到村民有啥重活顺手就帮一把,从不仗势欺人,很快就在两村赢得了好口碑。
这天傍晚,晚霞映红了海面。傻妞又跑到海边捡贝壳,玩得入了迷,没注意潮水涨得飞快。
一个浪头打来,她脚下踩的石头一滑。
“哎呀”一声就被卷进了海里。
“救命啊!救……”
傻妞不识水性,吓得乱扑腾,咸涩的海水直往口鼻里灌。
正好吴昊带着一队人在附近巡逻,听到呼救,他扭头一看,脸色大变,想都没想,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和佩刀,一个猛子就扎进了还有些凉意的海水里,奋力朝着那载沉载浮的身影游去。
岸上的队员和远处看到的人也惊呼起来,纷纷跑到岸边。
只见吴昊水性极好,几下就游到了傻妞身边,从后面托住她的脖子,一边安抚“别乱动”,一边踩着水,艰难地往回游。
几个浪头打来,两人时隐时现,看得岸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吴昊力气大,水性熟,终于有惊无险地把傻妞拖回了浅水区。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两人拉上来。傻妞呛了水,咳得厉害,脸色惨白,但总算没事了。吴昊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傻妞缓过气来,抬头看着救了自己的吴昊。夕阳的余晖照在他湿漉漉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淌。
她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脸上发烧,赶紧低下头,声如蚊蚋地说。
“谢……谢谢吴大哥。”
吴昊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
“没事就好,以后可别一个人跑这么远玩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陆羽得知后,特意把吴昊叫来,当面赏了他一百两银子。
“吴队长,见义勇为,护佑村民,做得很好!这一百两,是给你的奖赏。”
吴昊连忙推辞。
“陆先生,这是我该做的,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
陆羽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你救了人,立了功,就该受赏。以后护村队的事,你要多费心,我看好你。”
吴昊这才收下银子,心里暖烘烘的,对陆羽更是死心塌地。
陆羽也确实更器重这个踏实肯干、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年轻人,心里盘算着,以后或许可以让他承担更重要的职责。
小渔村这边人心安稳,但另一桩事业的发展却遇到了点小麻烦。
张俊才兴冲冲地来找陆羽汇报。
“陆先生,咱们那二百亩桑田,还有新扩种的一百亩棉花,长势都好得很!桑叶绿油油的,棉花苗也冒头了!就是……有件事得跟您说。”
“什么事?直说。”
陆羽正在看自行车工坊送来的新改进货运车图纸。
“就是……地方太远了。”
张俊才搓着手。
“那片田区,离咱们小渔村快二十里地,中间好些路还不平。平时照料、施肥除虫还好,咱们安排了佃户住在那边照看。
可这往后桑叶要采了往纺织厂运,棉花收了也要往回拉,这路程远,路上耗费时间多不说,车马损耗、人工都是开销。而且离得远,管理起来也不那么便当,万一有个啥事,照应不及。”
陆羽放下图纸,眉头微蹙。
这确实是个问题。产业扩张,原料产地和加工地分离,运输和管理成本就会显著上升,也容易出纰漏。
“走,带我去看看。”
陆羽当机立断。
第二天,陆羽便跟着张俊才,骑马去了那片广袤的田区。站在田埂上望去,一边是已经颇具规模的桑林,一边是新垦的棉田,生机勃勃。但正如张俊才所说,这里距离浪谷村和小渔村的工厂区,确实有一段不短的距离,道路也只是乡间土路,坑洼不平。
陆羽骑着马,沿着田区边缘和通往主干道的路径慢慢走着,仔细观察着地形、土壤、水源,以及沿途的村落、道路状况。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是否需要在这边建立简易的加工作坊,初步处理原料,减少运输体积和重量?是否需要修缮甚至新修一条更便捷的道路?或者,未来是否可以考虑将部分纺织工序迁移到更靠近原料产地的地方?
他看得仔细,问得也细,张俊才在一旁一一回答。
这一趟实地勘察,为他后续优化这远离核心区的原料基地的管理和运输方案,提供了第一手的关键依据。产业扩张的蓝图很美好,但落到实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仔细考量,妥善解决。
陆羽和张俊才骑着马,在田埂间慢行。放眼望去,桑树绿意盎然,新种的棉花苗也破土而出,一片生机。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些不对劲。
桑田里,杂草明显长得有些放肆,跟桑树争夺着养分和空间,却不见多少人认真清理。
几个农户懒洋洋地挥着锄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地,看到陆羽他们过来,也只是抬头瞥一眼,又低下头去,眼神里没什么光彩,甚至隐隐带着点麻木和抵触。棉花田那边也差不多,浇水施肥看起来都是应付差事。
“俊才,这些人……好像没什么劲头?”
陆羽勒住马,低声问旁边的张俊才。
张俊才也皱起了眉头。
“是啊,陆先生,我也觉得奇怪。工钱我们都是按时足额发的,比起他们原来种地只多不少,可这干活的积极性……确实不高。我跟管事的说过几次,让他们督促,效果也不大。”
陆羽没说话,下马走到田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土壤和作物长势,又抬头看了看那些沉默劳作的农户。
他意识到,问题恐怕不是出在工钱上。
这些农户对侍弄这些桑树和棉花,似乎从心底里就缺乏热情,甚至有些排斥。强迫他们改变世代耕种的习惯,看来并没有赢得他们的认同。
“去问问,这片地属于哪个村子?村里的里正或者管事的在不在?”
陆羽站起身,对张俊才道。
张俊才连忙去找田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农户打听。不一会儿回来禀报。
“陆先生,打听清楚了,这一片连着好几个庄子,最主要的是前面那个大村子,叫稻花村。村里的里正叫高维,这会儿应该在村里。”
“稻花村?走,去见见这位高里正。”
陆羽翻身上马。
稻花村名副其实,村子坐落在一片难得的平坦地带,四周没有大山环绕,放眼望去都是平整的稻田。村口的稻田里,水光粼粼,绿油油的稻苗长势喜人,与不远处那些显得有些“疏于打理”的桑棉田形成微妙对比。
在村中一处朴素的宅院里,陆羽见到了里正高维。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高里正,这位是陆羽陆先生。”
张俊才介绍道。
高维显然听说过陆羽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拱手行礼。
“草民高维,见过陆先生。不知陆先生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语气还算恭敬,但透着疏远。
陆羽摆摆手。
“高里正不必多礼。我今日来,主要是看看这边的桑田和棉田。方才在田里走了一圈,发现农户们劳作似乎……不甚积极,可是有什么难处?或者,对我陆某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高维没想到陆羽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叹了口气道。
“陆先生既然问起,草民也不敢隐瞒。村民……村民确实有些心思。”
他请陆羽和张俊才到屋里坐下,倒了粗茶,这才缓缓道。
“陆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我们稻花村,祖祖辈辈都是种水稻的。为啥叫稻花村?就是因为这地方平,水好,种出来的稻子在全福建都是数得着的。村里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伺候水稻。
一年两熟,交了租子,好歹能让全家老小混个肚儿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可后来,李家的李老爷……就是李勋坚,他看上了我们村的地,说要种桑树,养蚕缫丝更赚钱。开始还好言好语说要买地,后来……后来就变了味。
勾结官府,压低价码,强买强卖,软硬兼施。好多人家祖传的良田,就这么被弄走了,改成了桑田。不会种桑的,只能给他当佃户,或者去干别的零活,日子过得反而不如从前。”
高维看了陆羽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如今……李家倒了,听说这些桑田到了陆先生您手里。张管事前段时间又来村里,出钱买了不少地,说是要种桑树,还要种一种叫棉花的稀罕物……在村民们看来。
这……这和当初李家的做法,好像……好像也没什么两样。都是拿钱买了地,逼着大家改种不熟悉的东西,断了大家祖传的活路。
所以……大家心里有怨气,干活自然就没劲头,觉得这地这庄稼,终究不是自己的,是在替别人卖命。”
原来如此!陆羽恍然。自己只想着产业扩张,收购土地,推广新作物,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心。在稻花村百姓眼里,自己这个新东家,和那个巧取豪夺、逼他们改稻为桑的李勋坚,恐怕真没什么区别。
都是用钱和势,改变了他们祖辈的生活方式,却没能给他们带来真正的认同和希望。
陆羽沉默了。
他本意是想通过发展桑棉产业,带动更多人致富,却无意中成了百姓眼中的“新盘剥者”。
这误会和隔阂,必须化解。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高维,目光清澈而坚定。
“高里正,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做法欠妥,让乡亲们误会了。”
高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很有本事的陆先生会这么说。
陆羽继续说道。
“我陆羽做事,与李勋坚之流,初衷截然不同。他们是为了垄断、为了自己攫取暴利,不惜压榨百姓。而我,是真的希望找到一条能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真正富裕起来的路径。
种桑养蚕,纺织制衣,形成产业,本意是想让大家有更稳定的收入,更好的生活,绝非为了侵占你们的土地,剥夺你们的生计。”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决定。
“为了表明心迹,消除误会。我决定,将张管事此前在稻花村购买的所有用于种桑、植棉的土地,共计三百亩,全部无偿归还给稻花村!分文不取,地契我会让人立即更改,直接分给原先被购地的各家各户,或者由村里公道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