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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大人所言极是。”
刘伯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般的沉重。
“白老旺此贼,已成福建心腹大患,疥癣之疾,如今已溃烂成痈!若不趁早连根拔除,任其坐大,日后恐成大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继续道。
“贼寇横行,则商旅裹足,百姓不安,赋税难征,政令难通。长此以往,地方不靖,民生凋敝,官员束手,朝廷震怒。
届时,丢的就不只是颜面,而是你我的项上人头,乃至福建一地的安宁!剿匪之事,刻不容缓,且必须雷霆万钧,务求全功,绝不能再生枝节,养虎遗患!”
刘伯温这番话,从大局和利害关系上,给邓志和的愤怒做了最有力的背书和支持,也彻底打消了任何可能存在的“招安”或“缓剿”念头。
邓志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如刀,看向常升。
“常将军!”
“末将在!”
常升抱拳,声音铿锵。
“白老旺盘踞天涯山,屡犯王法,今又劫夺要犯,猖狂至极!本官命你,全权负责剿灭此贼事宜!”
邓志和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立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天涯山各处进出要道,务必摸清其最新兵力分布、山寨布防!第二,继续招募兵勇,加紧训练,补充此次损耗!所需粮草军械,由府库全力支应!
第三,拟定详细进剿方略,务求周密,既要能攻破其山寨,又要防其流窜!给你一个月时间准备,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剿匪大军,开赴天涯山!不将白老旺及其党羽尽数剿灭,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常升昂首挺胸,大声应诺,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战意。接连在白老旺手下吃亏,他也憋着一股火,如今有了上方明确且坚决的剿匪命令,正是他一雪前耻的时候!
“另外。”
邓志和补充道。
“立刻行文各州县,通缉白老旺及杨博!尤其是杨博,勾结山贼,罪加一等!凡有知其下落或提供线索者,重赏!藏匿不报或知情不举者,与贼同罪!”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州府衙门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为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高速运转起来。剿灭白老旺,已经不再是地方治安问题,而是关乎官府权威和邓志和、刘伯温等人政治生命的关键一战!
就在官府被杨博被劫一事激得全力备战之时,耿府深处,气氛却迥然不同。
书房内,烛光柔和。耿水森靠坐在铺着柔软锦垫的太师椅上,听着刚刚从小渔村返回的管家李崇,详细汇报此行经过。
“……老爷,那陆羽倒是爽快,听完小的来意,略作思忖便应下了。
一百辆加装车筐的货运自行车,十日内交付。小的按您的吩咐,当场付了二十万两定金。”
李崇垂手禀报,语气恭敬。
“嗯,他倒是个明白人。”
耿水森轻轻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十日内……看来他那小工坊,倒是有些效率。”
李崇察言观色,见老爷心情似乎不错,便又补充道。
“老爷,小的这次去小渔村,特意多留神观察了一番。那村子……确实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哦?说说看。”
耿水森抬眼,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是。”
李崇回忆着所见,描述道。
“从村口开始,道路都修得平整夯实,能容两辆马车并行。房舍虽然不算华丽,但都整齐结实,看得出是新建或翻修过的。村中人气很旺,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笑,精气神十足,跟以前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渔村百姓完全两样。”
他顿了顿,着重说道。
“最显眼的,是那片新建的工坊区。纺织工坊、工具坊、还有那自行车工坊,连成一片,占地不小。小的在自行车工坊外看了几眼,里面工匠不少,分工明确,干得热火朝天。原料堆得整整齐齐,半成品和成品分区摆放,井井有条。
陆羽当时正在里面巡视,看他与工匠说话的模样,显然对工坊事务极其熟悉,并非只挂个名头。整个村子,给人一种……嗯,生机勃勃、管理有序的感觉。那陆羽,确有些经营和聚拢人心的手段。”
耿水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却不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手指叩击桌面的节奏,也微微发生了变化。
小渔村的变化,陆羽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和对工坊的实际掌控力,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一个有点奇技淫巧的年轻人,更像是一个能扎根一地、实实在在创造财富和凝聚力的实干者。
这份财力和组织力,不容小觑。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这位陆先生。”
耿水森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个小渔村经营到如此地步,背后若无高人指点或雄厚的资源,绝无可能。刘伯温看重他,邓志和给他面子,恐怕也不仅仅是看他那些新奇玩意。”
他心中对陆羽的评价,悄然又调高了几分,忌惮也更深了一层。但同时,那份将陆羽视为潜在障碍、欲除之而后快的念头,也越发清晰。
“不过,眼下倒不必急于对付他。”
耿水森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一百辆自行车,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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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墙壁,看到了不久后的场景。
“李勋坚那小子,靠着陆羽给的车,抢了点短途的残羹冷炙,就以为能站住脚了?哼,幼稚!等他拿到这批车,立刻组建专门的自行车队,投入到福州城及周边乡镇的短途货运中去。
价格……初期可以比李勋坚那边低一成!不,低两成!我们要的不是那点蝇头小利,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客户都抢过来!把李勋坚那点刚刚攒起来的家底,彻底冲垮!”
他眼中闪烁着商战老手的冷酷和算计。
“长途干线在我们手里,如今短途末梢也要抓过来。届时,从大宗货物跨州连郡的流转,到街头巷尾一筐鱼、一袋米的搬运,整个福建的陆上运输脉络,都将由我耿家掌控!李勋坚?不过是个踏脚石。
至于陆羽……卖车给我们,固然能赚一笔,但也等于亲手磨利了砍向他盟友的刀。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有什么妙招。”
耿水森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在享受这运筹帷幄的快感。海风从窗外吹入,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将他脸上那混合着贪婪、算计和野心的阴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一百辆自行车,在他眼中,不仅仅是车辆,更是他编织福建运输霸业巨网上,即将落下的又一批关键节点。而李勋坚的恐慌,官府的震怒,似乎都成了这幅宏大蓝图边缘,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耿府书房内,听完李崇对小渔村如今景象的描述,耿水森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讶异之色。
他原本以为,陆羽不过是仗着有些新奇想法和刘伯温的赏识,在小渔村搞些小打小闹,顶多是让村民吃饱饭罢了。
可李崇口中那“道路平整”、“房舍整齐”、“工坊连绵”、“百姓脸上带笑、精气神足”的画面,以及工坊区那井然有序、分工明确的生产场景,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哪里还是一个偏远的、破败的渔村?这分明是一个正在崛起、充满活力的小型城镇雏形!而这一切,都是在陆羽到来后短短一两年内发生的。
耿水森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
他不得不重新评估陆羽。
这年轻人,不仅有点子,更有实实在在的经营手腕和组织能力!能聚拢人心,能规划产业,能落到实处,让一个村子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这等才干,绝非常人所能及。难怪刘伯温那老狐狸对他另眼相看,邓志和也对他礼遇有加。
“工坊林立,村容规整,百姓殷实……”
耿水森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复杂的弧度,既有几分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欣赏?“好一个陆羽!果然……是个人物。”
他心中那份将陆羽视为潜在威胁的警惕更深了,但同时,一种“此等人才若能为己所用该多好”的念头,也悄然滋生。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就在他暗自琢磨陆羽此人深浅之际,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手下未经通传便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色,也顾不上礼数,压低声音急禀。
“老爷!出大事了!刚刚从衙门那边传出的消息,今日押解流犯杨博的官兵队伍,在北郊野狼坡遭了大股山贼伏击!官兵死伤惨重,领队的耿询将军仅带十余人突围逃回,那杨博……已被山贼当场劫走了!”
“什么?”
耿水森闻言,先是一怔,眉头猛地挑起。杨博被劫?这消息确实够突然,够震撼。
他下意识追问。
“可知是哪路山贼所为?人数几何?”
那手下连忙答道。
“据逃回的官兵描述,贼众至少有二三千人,悍勇异常,伏击精准。看其阵势和头目模样,多半……多半还是天涯山那个白老旺!”
“白老旺……”
耿水森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最初的讶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嘴角那抹弧度,似乎还加深了些许,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没有像邓志和那样暴怒,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对山贼猖狂的愤慨,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李崇和那报信的手下都屏息等待着老爷的反应。
良久,耿水森才轻轻“呵”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杨博啊杨博,为了活命,你倒是真舍得下本钱,连勾结山贼劫囚这种掉脑袋的事都敢做。
白老旺那厮,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他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眼神飘向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东西。忽然,他摇了摇头,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明显起来,甚至带着点……愉悦?
“官府现在,怕是要跳脚了吧?”
耿水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李崇说。
“邓志和刚判了杨博流放,转头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山贼劫走,这记耳光,可是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也抽在朝廷脸上。以邓志和的性子,还有刘伯温那老家伙在旁盯着,此事……绝难善了。”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亮。
“接下来,官府必然要调集重兵,全力清剿白老旺,以挽回颜面,震慑四方。这福建的官兵,怕是多数都要被牵制到剿匪一事上去了……”
想到这里,耿水森心中豁然开朗,先前因为陆羽带来的那点警惕和算计,都被这个“意外之喜”冲淡了不少。官府注意力被白老旺和杨博牢牢吸引,兵力、精力都将投向深山剿匪,那么,对其他方面的监控和稽查力度,自然就会相应减弱……
比如,对沿海走私、私盐贩运的稽查!
这对于正在暗中大力拓展私盐生意、急需将更多“黑金”转化为武装力量的耿水森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一个巨大的、暂时无人严密盯防的空隙!
“好!好一个白老旺!劫得好!”
耿水森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那眼中的喜色却是掩饰不住。
他看向李崇,语气变得急促而有力。
“李崇,你立刻去传话给伊冰!告诉他,机会来了!趁着官府全力剿匪、无暇他顾的这段时间,让他放开手脚,加大私盐产量!拓宽贩运渠道!要快,要隐蔽,但更要大胆!能运出去多少,就运出去多少!银子,我们要源源不断的银子!”
“是!老爷!”
李崇心领神会,知道老爷这是要借机大干一场了,连忙躬身应下,匆匆离去安排。
书房里又只剩下耿水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