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事，林墨本以为最多被几个同学看到，忍两天就过去了。
他想多了。
当天晚上，京华大学校内论坛“未名湖畔”的首页，就被一个帖子顶到了爆。
标题——《震惊！军训第一天，495分特招哥操场脱衣尬舞，疑似当场发病》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拍摄角度刁钻，但依稀能看出一个赤裸上身的男生跪在操场中央，对着地上一坨东西疯狂比划。
评论区直接炸了。
“这不是那个被陈校长亲自接的林墨吗？”
“495分上京华，军训第一天就给我们整了个行为艺术？”
“我室友当时在隔壁方阵，说教官直接把整个操场清场了！清场！你们品品这个待遇！”
“所以到底写了什么？有没有近距离照片？”
“没有。听说衣服被他自已扔垃圾桶了。”
“笑死我了，写完就扔？这是行为艺术还是鬼上身？”
“别嘲讽了兄弟们，万一人家真有病呢……”
“有病也不耽误人家校长拎包啊！”
帖子的回复量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两千。
紧接着，抖声短视频上也冒出了几条相关内容。有人把论坛截图配上了魔性BGM，播放量蹭蹭往上涨。
指挥中心。
小王盯着舆情监控面板，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三秒，回头看向王建军。
“鹰巢，校内论坛热度持续攀升。外网平台也出现了零星扩散。是否启动舆情干预？”
王建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校内的，不管。”
小王愣了一下。
“校外平台的，照常压。控制在校园范围内，别让主流媒体沾上就行。”
李浩探过头。“不管？万一他看到了心态崩了怎么办？”
王建军摇头。
“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不可能每次都帮他擦屁股。让他自已适应。一个十八岁的男生，连点流言蜚语都扛不住，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他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刚毕业那会儿强多了。紫荆楼那帮富二代天天捧着他，情绪基线很稳。几条论坛帖子，翻不了天。”
老张在旁边插了一嘴。“万一翻了呢？”
“翻了再说。”
王建军端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枸杞被他嚼碎了咽下去。
“盯着情绪指数就行。跌破60，立刻干预。60以上，让他自已消化。”
……
第二天。
林墨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就觉得不对劲。
楼道里三三两两的男生，看见他就停下说话，眼神飘过来又飘走，嘴角压着笑。
下楼梯的时候，迎面碰上两个女生。女生的步子慢了半拍，其中一个偏过头，对同伴耳语了几句。
林墨没听清说了什么，但那个“操场”和“脱衣服”两个词，还是钻进了耳朵里。
脸上一阵发烫。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往食堂走。
路上又遇到几拨人。反应都差不多。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偶尔还有手机举起来偷拍一下。
林墨的拳头在裤兜里攥紧了。
妈的。
全校都知道了。
他想起昨天操场上的场景，胃里就翻涌一阵恶心。那种失控的感觉，从小到大跟了他十八年。小学考试的时候犯过，初中运动会的时候犯过，高考的时候犯过。
每一次，都是在最不该出事的场合出事。
每一次犯完，留给他的只有周围人的异样眼光，和事后铺天盖地的难堪。
以前在京州，丢人也就丢在自已班上。
现在倒好。京华大学，全国最顶尖的学府，上万双眼睛盯着。
495分特招本来就够扎眼了，现在再加上个“操场行为艺术”，他这辈子的社死事迹，算是集齐了。
该死的糊涂病。
他真想把自已的脑子拧开看看，里面到底住了个什么东西。
好在半天的军训过去。
糊涂病没有再犯。
这让林墨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
等到了中午，食堂打饭时。
林墨端着餐盘排队。前面的男生侧过身，主动让了一个位置。
以前他会觉得这是受到尊重。
现在他只觉得那个“让”的动作里，掺了三分好奇和七分看猴子。
打饭的大妈还是老样子，红烧肉给他堆得冒尖。但旁边等着打饭的学生脸上那种表情，让这顿饭的滋味打了折扣。
林墨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照例没人敢坐。但今天的“没人敢坐”，跟前两天的“没人敢坐”不太一样。前两天是因为敬畏。今天多了一层——观赏。
大家在看他。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是半公开的、带着八卦热情的看。
林墨低头扒饭，筷子戳进红烧肉里，没什么胃口。
耳朵里断断续续飘来隔壁桌的对话。
“就是他……”
“真脱了？”
“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估计病不小，不然怎么会让咱们校长都出面护着？”
“啧啧，这瓜可不小啊……”
林墨的筷子停了半秒。
吃瓜。
对，他现在就是全校最大的瓜。
一股说不清的窝火从胸口往上窜。不是对别人的怒气，是对自已的。
要是没有这破病，他何至于此？
楚天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餐盘过来了，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开始汇报工作。
“林哥，论坛上那些帖子我看了，全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在瞎起哄。您要是觉得烦，我一个电话让学生会的孙主席全删了——”
“不用。”林墨头也没抬。
张扬和李凯也跟着坐下来，一个往林墨面前推酸奶，一个递纸巾。
三个人围着他，嘘寒问暖，殷勤得让隔壁桌的学生头皮发麻。
林墨没说话，继续低头扒饭。
嘴里嚼着米饭，心里嚼着闷气。
然后，食堂里的嘈杂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突然安静，而是原本均匀分布的噪音，忽然朝一个方向涌去，变成了集中的窃窃私语。
林墨下意识抬头。
一个女生端着餐盘，正穿过食堂的过道，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高马尾。白T恤。牛仔裤。
没化妆，但那张脸在一堆人里亮得刺眼。
吕青璇。
林墨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怎么朝这边来了？
楚天也看见了，瞳孔猛地放大。他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给吕青璇让出空间。
张扬和李凯的反应更直接——两个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在碗沿上。
然而吕青璇没有坐到旁边。
她绕过楚天，走到林墨的正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哐。”
餐盘和桌面碰撞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个瞬间，方圆十米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吕青璇坐下了。
正对面。
面对面。
整个食堂的空气凝固了半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
“卧槽！”
“吕青璇坐到林墨对面了？！”
“校花和那个495？”
“我眼花了吧？少年班的吕青璇？”
窃窃私语瞬间升级成压不住的喧哗。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这张桌子上。
林墨也懵了。
这姑娘他只在军训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
现在端着餐盘坐到自已对面？
什么情况？
他又看了一眼吕青璇。对方正不紧不慢地拆筷子的塑料包装，表情平淡得过分。
旁边三个跟班更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
指挥中心。
“鹰巢！吕青璇主动接触天启一号！坐在目标正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小王的报告几乎是喊出来的。
王建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虽然吕振华已经打过招呼，龙副部长也批了条子。
但他没想到这丫头动作这么快。
说好的“自然接近”呢？这叫自然？当着全食堂几百号人的面，直接坐到天启一号对面，这他妈跟在脑门上贴了张“我对你有兴趣”的告示有什么区别？
“所有待命人员，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王建军压着嗓子下令。
“医疗组就位。急救设备通电。”
“心理干预小组standby。”
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拉到了最紧。
不是怕吕青璇对林墨不利。
是怕她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东西。
一旦林墨的意识层面接触到那些“产出”的具体内容，后果不堪设想。上次高考就差点搞出人命。
……
食堂里。
吕青璇拆完筷子，夹了一口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墨左手边的楚天。
“你们三个，换张桌子吃。”
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天张了张嘴。
这两尊大佛碰到一起了，他夹在中间算什么？炮灰都不够格。
“好嘞！”
楚天二话不说，端起餐盘站了起来。
张扬和李凯秒跟。
三个人屁颠屁颠地撤到了五米开外的空桌上。
楚天坐下之后回头偷看了一眼，心脏砰砰跳。
校花找林哥？这是要搞哪样？
桌上只剩两个人了。
林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同学，有事？”
吕青璇没有立刻回答，先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昨天操场上，你在那件衣服上写了什么？”
指挥中心。
所有人停止了呼吸。
王建军的手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
医疗组组长已经站了起来，一只手按在急救箱的锁扣上。
屏幕上，林墨的心率数据在跳动。
82。
84。
86。
在爬。
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说了什么？”王建军盯着屏幕上林墨的嘴唇。
食堂里。
林墨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
又是那件破衣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忆内容，而是尴尬——那是他最丢人的时刻，现在被人当面提起来。
“你也来看我笑话？”
“我没笑。”吕青璇夹了一块豆腐，“我在问你写了什么。”
林墨愣了一下。
写了什么？
他皱着眉想了想。那种犯病的状态，他事后通常什么都记不住。但这次不一样。脑子里残留着几个模糊的碎片，断断续续的。
“好像是……什么53？还有什么端粒酶？”
他挠了挠头。
“反正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懂生物。”
指挥中心。
所有人的心跳都快冲到两百了。
然而——
屏幕上，林墨的心率数据：88。
稳定。
没有飙升。没有异常脑电波。没有任何濒死前兆。
他说出了“53”和“端粒酶”这两个关键词。
什么事都没发生。
王建军的手从通讯器上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没事？”李浩的声音都劈了。
小王反复确认了三遍数据面板。
“心率88，血压正常，脑电波频率稳定。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之前的判断是——一旦林墨的意识接触到产出内容，就会触发应激反应，导致濒死。
但现在，他嘴里蹦出了两个核心术语，浑身上下竟一点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