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鸿年的实战报告在四小时内走完了所有加密审批流程，送到了吕振华的办公桌上。
吕振华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数据，第二遍看回放。
二比六，四十三秒，零战损。
对方六架全是人工第一视角操控，操控员水平全球顶尖梯队，用的还是雷达反射截面积小于零点零零三平方米的隐身无人机——这种东西放在三个月前，龙国的防空系统连影子都抓不到。
但“战神”算法不需要雷达。
三号和七号靠被动信号感知自主锁定目标，靠算法预判人类操控逻辑，靠涌现式协同完成交叉包夹。
全程没有人下过一条指令。
吕振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愣了整整半分钟。
副官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老方那边还有补充没有？”
“方总工说，三号和七号在脱离指令自主索敌的过程中，表现出了一种……他原话是'战术审美'。”
吕振华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号在合围阶段没有选择最短路径包抄，而是绕了一个弧线，从对方视觉盲区切入。这个弧线不在任何预设战术库里，是算法自已生成的。方总工说，如果让他手动操控，他会选同样的路线——但他需要三秒钟思考，算法只用了零点二秒。”
吕振华沉默了很久。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所谓的“跨代技术”，绝大多数最后都是PPT。但这一次不一样。
写出这套算法的人，连大学都刚入学。
“给龙卫国打电话，告诉他三件事。”吕振华站起来，“第一，战神系统实战验证通过，战损比零比六。第二，算法在实战中出现了预设之外的自主战术创新，这不在我们的预期里，是额外的惊喜。第三——”
他顿了一下。
“让他的人继续好好研究那个孩子写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列公式，每一行代码！我有预感，我们到现在挖出来的东西，可能连他脑子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
太平洋另一边。
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二层联合情报分析中心。
蝎子的行动报告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CIA局长罗伯特·伯恩斯的桌上，同时抄送国防部长和国家安全顾问克拉克。
报告很短，但每一行字都扎眼。
“六架'幽灵-IV'型隐身无人机，全部由A级操控员第一视角驾驶，在戈壁执行抵近侦察时遭遇龙国两架未知型号无人机拦截。交战时长四十三秒，我方六架全部损失，对方零战损。”
国防部长詹姆斯·沃克看完报告，把文件拍在桌上。
“六打二，我们输了？”
“不是输了。”克拉克纠正他，“是被碾了。四十三秒，六架全灭，对方连漆皮都没掉。而且根据蝎子的描述，对方那两架无人机全程没有人工操控痕迹——是算法自主作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沃克的脸色很难看。“幽灵-IV”是鹰酱最新一代隐身无人机，造价两千三百万美元一架，雷达反射截面积全球最低，配套的A级操控员全球总共不超过四十人。
六架加六个操控员，打不过两架没人操控的。
“龙国什么时候有这种技术的？”沃克扭头看向CIA局长伯恩斯。
伯恩斯翻开另一份文件，是索菲亚·陈三天前提交的“北极星”专项分析报告。
“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龙国西山军事基地三个月前用电量暴涨四百倍，同期西北戈壁出现一座直径三百米的疑似聚变发电站，三大国有石油企业同步削减远期合约。再加上这次无人机事件……”
伯恩斯摘下眼镜。
“龙国可能同时在两个领域实现了跨代突破。能源，和人工智能。”
沃克的手攥成拳头。
一个领域跨代已经够要命了，两个同时？
这不是追赶，这是变道超车，而且超的不是一个身位，是一整条赛道。
“总统知道了吗？”
“已经送进去了。”克拉克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分钟后椭圆形办公室开会，总统点名要听完整汇报。”
——
四十分钟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桑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卫星照片、石油合约分析、无人机交战报告。
他把无人机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四十三秒？这简直是耻辱！”
“四十三秒。”克拉克站在桌前，“而且蝎子确认，对方那两架无人机在交战前十五秒就已经锁定了我们的位置。我们的隐身技术在它们面前形同虚设。”
桑顿把报告扔在桌上。
“你们告诉我，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拥有最好的技术，最棒的人才，龙国那些家伙一个月前还在用破烂玩意儿跟我们打，现在突然冒出两架就能四十三秒团灭我们六架顶配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人，都在干什么吃的？”
没人接话。
桑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国防部长、CIA局长、国家安全顾问、参联会主席、能源部长。
全是鹰酱最顶尖的脑子，此刻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别废话了，给我方案！立刻！”桑顿靠回椅背，“别跟我分析原因了，我要解决办法！”
克拉克率先开口。
“两个方向。”
“第一，情报共享。把我们掌握的龙国聚变发电站卫星照片和无人机交战数据，通过‘五眼联盟’渠道定向分发给不列颠、袋鼠国、枫叶国和新西澜。同时通过北约框架，向高卢、条顿国、倭国释放部分脱敏信息。”
桑顿皱眉。“什么情报共享？把我们的好东西送出去？这听起来就像个糟糕透顶的交易！”
“不是白送。”克拉克的手指点在卫星照片上，“我们自已的情报渠道在龙国撞了铁壁，信号情报、人力情报全是空白。但不列颠的军情六处在龙国学术圈有长期布局，高卢的对外安全总局在中亚有线人网络，倭国更不用说，地缘优势摆在那里。把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一起查，总比我们单打独斗强。”
桑顿没说话，等着第二条。
“第二，公开邀请龙国参加明年三月的‘环太军演’无人机对抗科目。”
CIA局长伯恩斯插了一句：“他们不会答应。”
“答不答应不重要。”克拉克的语速快了半拍，“邀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我们知道你们有新东西了，藏不住。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就有理由在国际场合公开质疑龙国军事透明度，施加外交压力。如果他们答应——”
他停了一下。
“那我们就能在军演中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无人机性能参数、通信协议、算法响应模式。哪怕只看到百分之十，对我们逆向工程也够用了。”
桑顿盯着天花板想了十秒。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但记住，情报要发，军演也要搞，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还有——告诉索菲亚·陈，她的小组，现在是我的‘北极星’小组，人员编制扩大三倍，预算不设上限。给她最好的资源！我不管她用什么办法，三十天！我要知道，龙国那座发电站里面到底烧的是什么！这是命令！”
——
情报扩散的速度比病毒还快。
四十八小时内，“五眼联盟”加密频道里的文件被各国情报机构高层反复传阅，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扩散到北约框架内的核心盟友。
伦敦，军情六处总部。
局长理查德·霍顿看完卫星照片和无人机交战报告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遍，又戴上去看了一遍。
“六打二，四十三秒全灭？这数据没搞错？”
东亚处主管点头。
霍顿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查。从龙国每一所顶级大学的物理系、计算机系、AI实验室开始查。这种级别的技术突破，背后一定有人。找到那个人。”
巴黎，爱丽舍宫。
高卢总统马尔尚在深夜被叫醒，看完简报后第一反应是打给能源部长。
“龙国如果真的搞出了可控核聚变——我们的阿海珐集团，我们的核电出口，我们在非洲的铀矿布局……”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如果龙国掌握了商用级可控核聚变，高卢引以为傲的核电技术将在十年内沦为废铁。高卢在全球能源版图上的所有筹码，一夜归零。
东京，首相官邸。
倭国首相山田一郎在凌晨两点召开紧急安全会议。
“三百米直径的聚变发电站？”山田一郎翻着照片，手在抖，“就建在戈壁？距离我们多远？”
防卫大臣回答：“直线距离，三千四百公里。”
山田一郎把照片拍在桌上。
三千四百公里。龙国的中程导弹射程之内。
如果龙国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清洁能源，加上碾压级的无人机技术——倭国在西太平洋的所有军事部署，等于摆在人家家门口的靶子。
“立刻联系鹰酱，确认环太军演邀请的细节。”山田一郎的声音发紧，“我们要参加，而且要派最强的无人机编队参加。我需要亲眼看到龙国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强。”
柏林，联邦总理府。
条顿国总理施密特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冷静的。他看完报告，只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龙国有聚变能源、有碾压级AI——他们为什么还没公开？”
情报主管答不上来。
施密特把报告放下。
“因为他们还没准备好。或者说，他们还有更大的东西没拿出来。”
他看向窗外柏林的夜色。
“比我们看到的这些，更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