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多少?”
龙卫国开口。
沈若兰翻开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被红笔圈了三处。
“靶向神经突触重塑因子的合成需要十七种稀有氨基酸衍生物,其中四种目前只有一条实验室级别的制备路线,量产工艺还没打通。骨密度增强模块用到的纳米羟基磷灰石需要特殊晶型控制,良品率目前百分之二十三。肌肉纤维重编程载体的外泌体包裹工艺,单批次产出够一支的用量——”
“说数字。”龙卫国打断她。
沈若兰合上本子。
“一支完全版超级士兵血清,当前阶段的综合制造成本——”
她报了个数。
“一个亿。”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一个亿?”
“人民币。”沈若兰补了一句,“后续工艺优化、良品率提升之后,成本会逐步下降,但短期内这个数字很难压。”
龙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吕振华率先开口:“便宜了。”
所有人转头看他。
老将军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一架歼-20,六个亿。一艘055大驱,五十个亿。一个航母战斗群,上千亿。”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亿打造一个超级士兵,穿上纳米战甲,注入血清,配合战神AI——一个人顶一支特战中队。”
“不止。”周老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刚才那只老鼠,二十八克,五分之一版本,十一秒杀蛇,两秒杀蝎子,撞碎八毫米有机玻璃。完全版用在人身上,四倍力量,六倍反应速度,二十八倍愈合——再加上认知增幅——”
他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脑子里都在算同一笔账。
一个亿,换一个超级士兵。
十个亿,换十个。
一百个亿,换一百个。
一百个穿着纳米战甲、注射了完全版血清、搭载战神AI的超级士兵,能做什么?
赵鹏程搓了搓手:“比造航母划算。”
陈光明难得点头:“单位投入产出比,碾压现有所有武器平台。”
周老拐杖在地上顿了一声,没评价成本,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谁来打?有适合的人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从兴奋里拽了出来。
方明远刚才那句话还悬在空中——认知增幅叠加人类智力,注射对象的心智、信仰、忠诚度,每一项都是变量。
选错了人,造出来的不是超级士兵。
是超级威胁。
龙卫国没有犹豫。
他从面前的红色加密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正面朝上推到桌面中央。
A4纸上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基本信息。
照片里是个年轻人,军装照,国字脸,眉毛又粗又直,嘴角的弧度带着点倔。二十六岁,上尉军衔。
名字:郑刚。
所属单位:第77集团军某特战旅。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红色的,手写体。
“川城地震救援中,为掩护三名被困儿童撤离,被二次坍塌掩埋。经十七小时救出后确认:脊柱L1-L3段粉碎性骨折,脊髓完全横断,下半身永久性瘫痪。”
主控室里安静了。
龙卫国翻开文件夹后面几页。
“郑刚,农村出身,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务农。十八岁入伍,连续三年全旅军事考核第一。二十三岁通过特种兵选拔,进入特战旅尖刀连。服役期间执行过四次边境任务,两次立二等功,一次立一等功。”
他顿了一下。
“品德审查、政治审查、心理评估、家族三代背景核查——全部通过。忠诚度评分,系统给出的是最高等级。”
吕振华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医院病床。郑刚躺在床上,腰部以下盖着被子,被子
吕振华合上文件。
“就他了。”
龙卫国转向沈若兰:“注射后,脊髓损伤能修复吗?”
沈若兰没有马上回答。她重新翻开林墨的手稿复印件,翻到第三页,手指划过一行小字。
“手稿备注第三点——血清对既有损伤组织具有逆向修复能力,包括但不限于神经元轴突再生、髓鞘重建、瘢痕组织清除。”
她抬起头。
“理论上,完全版血清注射后,他的脊髓可以完全再生。不只是站起来——会比受伤之前更强。”
周老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两个月。”
龙卫国点头:“两个月后,完全版血清定型,第一针给郑刚。在那之前,一切准备工作到位——心理建设、身体基础调理、保密协议、家属安置,全线并行。”
他拿起红色加密电话,拨出号码。
“通知77集团军,郑刚即日起转入西山基地疗养,最高保密等级。”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龙卫国挂断电话,又拿起另一部。
“王建军。”
“在。”
“天启一号明天飞港岛。”
“护卫编组已经就位,移动模式,全程三层覆盖。”
“港岛那边——”龙卫国停了一秒,“给那边打个电话。”
林远山。港岛特首。
王建军愣了一下:“什么级别的招呼?”
龙卫国想了想。
“就告诉他,明天有人去港岛,不需要接待,不需要排场,只需要一件事——天启一号在港岛期间,不能有任何不愉快的体验。任何。”
“明白。”
电话挂断。
——
同一天。
港岛。
中环政府总部大楼十四楼,行政长官办公室。
梁振邦坐在椭圆形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加密传真件,红色封头,落款是京城。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眉头拧成一个结。
第二遍,后背贴上了椅背。
第三遍,他把传真件合上,摁下桌面上的通话键。
“通知所有司局长,三十分钟后,十四楼大会议室,紧急会议。不接受请假。”
秘书长愣了一下:“今天周六——”
“我说了,不接受请假。”
三十分钟后,二十三名港岛政府核心官员坐进了大会议室。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明显是从高尔夫球场直接赶来,裤腿上还沾着草屑。
梁振邦没废话。
“明天,也就是周天,会有一批内地游客抵达港岛。具体人数和身份我不能透露,但上面的要求只有一条——”
他扫了一圈会议桌。
“从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起,港岛所有商场、餐厅、酒店、出租车、公共交通、旅游景点,任何涉及服务业的场所,对内地游客的态度必须做到百分之百礼貌。零投诉。有一单投诉,直接关店。”
会议室里嗡了一下。
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陈志强第一个举手:“长官,这个关店是什么意思?暂停营业还是——”
“吊销牌照。”
陈志强的手停在半空。
保安局局长王德辉皱眉:“什么级别的大人物,搞得这么夸张?上次内地最高层来访,我们也没执行过这种标准。”
梁振邦看了他一眼。
“比那个级别更高。”
王德辉嗤了一声,没忍住:“港岛回归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比——”
“王德辉,你被免职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王德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被免职了。现在就生效。”梁振邦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秘书长,记录在案。”
“长官!我只是提了个问题!”王德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你不能因为一句话——”
“不是因为你的话。”梁振邦打断他,“是因为你的态度。上面的原话是:执行层面出现任何质疑或抵触情绪的官员,就地免职,不需要走流程。”
他没看王德辉,转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意见?”
运输及房屋局副局长张伟民清了清嗓子:“我觉得王局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这个标准确实——”
“张伟民,免职。”
张伟民嘴巴张开,没合上。
教育局局长李慧珊欲言又止,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梁振邦等了五秒钟。
“还有吗?”
没人出声了。
被免职的两个人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但谁也没再开口。因为他们从梁振邦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只是在传达。
能让梁振邦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开掉两个司局级官员的指令,来源只有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说的话,从来不是建议。
“散会。两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区域的执行方案。王德辉、张伟民,交接完手头工作就走,今天之内。”
梁振邦起身离开会议室,二十一名官员留在原地,没人动。
直到门关上十秒后,财政司司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是谁啊?”
没人能回答。
——
命令到了
港岛的服务业老板们听到“对内地人百分百礼貌,有投诉关店”的通知时,绝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笑。
铜锣湾时代广场二楼一家奢侈品店的经理刘美珍,把区域督导发来的微信截图甩给店员看:“又来这套,吓唬谁呢?上次说要整顿服务态度,整顿了个寂寞。”
尖沙咀广东道一家表行的老板何锦荣,叼着雪茄对伙计说:“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客人态度不好我凭什么热脸贴冷屁股?爱买买不买滚。”
旺角一家茶餐厅的老板娘更直接,把通知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痴线。”
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当天晚上。
铜锣湾刘美珍的店,下午接待了三名说普通话的内地客人,其中一位试了六条裙子没买,刘美珍在客人走后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嘟囔了句“又来浪费时间的”。
晚上八点十一分,两名政府人员出现在店门口,出示文件,宣布即时吊销营业执照。
刘美珍愣了三秒,笑出声:“你们搞笑呢?我这里月租六十八万,你说关就关?”
她拿起手机打给区议员。
区议员的电话没人接。
打给商会会长。
会长接了,听完后沉默了五秒,说了句“美珍,这回真的帮不了你”,挂了。
同一时间。
尖沙咀何锦荣的表行,下午一位内地顾客询问某款腕表价格时,何锦荣用粤语跟伙计说了句“又来问价不买的”。客人听懂了,转身走了,没投诉,甚至没说一句重话。
但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政府人员敲门。
何锦荣拍着柜台:“他都没投诉!你们凭什么——”
“不需要投诉。”政府人员面无表情,“监控音频已经提取。”
何锦荣的烟掉了。
监控?他店里的监控是自己装的,密码只有自己知道。谁提取的?什么时候提取的?
旺角那家茶餐厅,情况更离谱。
老板娘下午拒绝给一桌内地客人换筷子,理由是“用过的筷子有什么脏的”。晚上关门时,发现卷闸门上贴了一张盖着红章的告知书。
她跑去找物业,物业说不归我们管。
找房东,房东说接到通知了,租约即时解除,违约金免收。
找律师,律师听完地址和原因后,婉拒代理。
一整晚,铜锣湾、尖沙咀、旺角、中环、湾仔,陆续有十七家店铺被吊销牌照。
消息在港岛商界炸开。
凌晨两点,何锦荣坐在被贴了封条的店门口抽闷烟,旁边是同样被关门的楼上金铺老板老陈。
“你找了谁?”何锦荣问。
“能找的都找了。立法会的、区议会的、商会的、警队退休的老关系,全没用。”老陈弹了弹烟灰,“有个朋友在政府里面,晚上偷偷给我发了条消息。”
“说什么?”
“四个字——别挣扎了。”
何锦荣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港岛什么风浪没见过。03年非典、08年金融海啸、19年那阵子,都扛过来了。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种关法——不给解释,不给申诉,不给任何转圜余地。
最让他后脊梁发凉的,是那句“监控音频已经提取”。
他的店,他的监控,他的密码。
说提取就提取了。
这不是港岛政府能做到的事。
老陈也想通了同一个道理,灭了烟站起来:“明天开始,我叫所有伙计,见到说普通话的客人,当亲爹供着。”
何锦荣没吭声。
他盯着封条上那行字——“依据《商业登记条例》第XX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人要来港岛?
——
第二天。
飞机降落在港岛国际机场。
林墨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出口处站着四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这群拖行李箱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女工作人员主动走上来,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欢迎来到港岛!请问需要帮忙叫车或者指路吗?”
“哦,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打车。”林墨摆摆手。
“好的,出租车站在右手边三十米处,今天等候时间很短,大约两三分钟就能坐上车。祝您在港岛旅途愉快!”
女工作人员笑着鞠了一躬。
林墨愣了一下。
他两年前跟高中同学来过一次港岛,当时在机场问路,柜台工作人员头都没抬,用粤语嘟囔了句听不懂的话就把他打发了。
出租车站排队倒是真的只等了两分钟。上车后,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到他们说普通话,居然主动切换了语言:“去边度?哦哦铜锣湾,好嘅!我带你哋走快路,唔会绕路嘅。”
说完还补了一句普通话:“放心,不绕路。”
楚天和张扬对视一眼。
“服务态度不错啊。”楚天小声嘀咕。
“可能碰上好司机了。”张扬啃着薯片。
车到铜锣湾,五个人下车。林墨付钱时,司机找零找得一分不差,还递了一张港岛旅游折页过来:“呢个系今年新出嘅优惠券,好多餐厅同景点都可以用。”
林墨接过来,道了声谢。
走进铜锣湾时代广场,第二波冲击来了。
商场入口的保安看到他们,立刻推开了玻璃门,还帮张扬挡了一下差点被风吹合上的侧门。
一楼化妆品专柜,导购员听到普通话立即迎上来,态度热情但不过分,介绍产品时全程普通话,偶尔夹一两个粤语词,反而显得亲切。
楚天在一家潮牌店试衣服,店员主动帮他找尺码,还推荐了搭配方案。楚天看了看价签有点犹豫,店员立刻说:“没关系的,慢慢挑,试多少件都可以。”
走出店门后,楚天回头看了一眼。
“我上次来港岛,进这种店,店员全程拿鼻孔看我。这回什么情况?”
“可能因为你帅了。”高飞嘻嘻哈哈。
“滚。”
到了李凯二姑的酒楼,五个人坐下来点菜。服务员端茶倒水,动作麻利,态度客气,普通话虽然带口音但每个字都尽力说清楚。李凯二姑亲自出来招呼,笑得合不拢嘴:“你们来得正好,今天刚到的鲜虾肠粉,给你们多蒸两笼!”
林墨夹了一块叉烧酥,酥皮掉了一桌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擦桌面,旁边的服务员立刻递过来一块湿纸巾,笑着说没关系。
他越吃越觉得不对。
不是东西不好吃。而是——太顺了。
从下飞机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他没有遇到过一次冷脸,没有碰到过一个翻白眼的服务员,没有听到过任何带刺的粤语嘀咕。
这跟他印象中的港岛,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全是网上造谣的?
这才是真实的港岛?
“是不是因为反重力和钢铁侠的事?”林墨咬着吸管想了想,“现在内地科技碾压全球,港岛人态度变了?”
“有可能。”楚天点头,“你看新闻没?反重力直播那天,港岛社交媒体上好多人发帖说要学普通话,说以后靠内地吃饭。”
“啧,早干嘛去了。”张扬嘴里塞着虾饺。
林墨笑了笑,没继续深想。
而坐在他斜对面的顾子轩,对于这一切变化丝毫不意外。
因为来港岛的是林墨。
整个国家最大的国宝……港岛那些鄙视,落在其他人身上无所谓,但如果敢落在林墨身上……
呵。
那就等着后果吧。
丢官?
关店?
这些后果都算轻的。
“顾子轩!虾饺没了你还不抢?”楚天筷子敲碗。
顾子轩回过神,伸筷夹了最后一个虾饺。
“想什么呢你?”楚天问。
“没什么。”
林墨咬着叉烧包,忽然说了句:“港岛变化真大,以后有机会带青璇也来玩。”
顾子轩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的茶叶翻了个身。
以吕青璇目前的人气威望,她要亲自来,港岛大概不只是态度好——
恐怕会铺红毯!
楚天手机响了,李凯发来定位。
“下午去维多利亚港坐天星小轮,李凯在码头等着!走走走!”
五个人推开酒楼的门,走进铜锣湾三月底的阳光里。
门口一个清洁工正在擦玻璃,看到他们出来,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了句——
“欢迎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