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面是寨子里的老老少少,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敲着锣鼓,有人吹着唢呐。
队伍浩浩荡荡的,把整条巷子都塞满了。
叶清风等人被安排在队伍中间。
他们不是什么显眼的位置,可没人敢怠慢。
经过每个路口,都有人停下来,朝叶清风鞠躬。
吕阳也跟着沾光,那些人在朝道长鞠躬的时候,顺便也会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敬畏。
吕阳的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可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有笑。
苗贵走在他旁边,小声说:“你嘴巴抽筋了?”
吕阳瞪了他一眼:“没有。”
苗贵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
胖娃娃在人参庙里。
阿萝在他醒来之后,抱着他赶到了庙里。
庙里人很多,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胖娃娃从阿萝怀里探出头,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闻到了香火的味道,不是寺庙里那种呛人的烟,是一种很甜、很暖、像蜜糖一样的气息。
他偷偷地从阿萝怀里溜下来,钻进供桌底下,蹲在香炉旁边,拼命地吸。
那些香烟从香炉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子,钻进他的嘴巴,钻进他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身体在发光,淡淡的,白白的,像月亮光。他眯着眼,一脸享受,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像是要飘起来。
那些香烟是一缕一缕的,有粗有细,有浓有淡。
大多数香烟吸一口就没了,像喝白开水,解渴,可没什么味道。
可有一根香烟不一样。
那根香烟是叶清风上的三炷香之一,很细,很直,立在那里,像一根针。
它飘出来的烟是金白色的,不是青色的,很淡,可很纯。
胖娃娃吸了一口,浑身一颤,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热水,毛孔都张开了。
他又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像是在云里飘,轻飘飘的,软绵绵的,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股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
是那种很醇厚的、像是药材在砂锅里熬了很久的味道,飘出去,在庙里散开,和香烟混在一起。
阿萝闻到了,低头找胖娃娃,发现他蹲在供桌底下,抱着香炉腿,眼睛闭着,脸红红的,嘴角流着口水。
她吓了一跳,钻进去把他捞出来,摸了摸他的脸,烫烫的。
她摇了摇他,胖娃娃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笑着,可不说话,像是喝醉了酒。
阿萝又好气又好笑,抱着他走出庙门。
胖娃娃趴在她肩上,还在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舍不得庙里的香味。
阿萝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胖娃娃“哎哟”了一声,终于清醒了一些,委屈地看着阿萝。
游街的队伍到了寨子东头,拐了个弯,往南走。
吕阳正走得腿酸,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云娘。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裳,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根银簪子,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是淡黄色的,画着几枝梅花,在阳光里很好看。
她走得很慢,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客气的、勉强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笑。
她旁边没有人,可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有一个人在挽着她。她的手微微弯着,像是搭在谁的臂弯上。
她偶尔侧过头,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吕阳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仙师讲的那个故事,想起那片树叶,想起那个书生的鬼魂。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娘撑着伞,走在人群里,身边跟着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人。
阳光照在油纸伞上,伞的影子落在地上。
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可她旁边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有人站在那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苗贵也看见了。
他拉了拉吕阳的袖子,朝云娘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你看见了吗?”
吕阳点了点头。
“她身边是不是有……”
吕阳连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
苗贵把他的手拨开,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地看着云娘从他们面前走过,她的脸上带着笑,笑得很甜。
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那个男人还在,她还年轻,什么都不用担心的时候。
叶清风走在前面,也看见了云娘。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和身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看着头顶那片被朝阳染红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队伍越走越远,锣鼓声、唢呐声、炮仗声混在一起,在寨子里回荡。
阳光从山那边漫过来,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红灯笼上,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十万大山的山脊上,把那些沟沟壑壑照得清清楚楚。
黑风寨的大当家骑在马上,沿着山脊往采参寨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马是老马,认得山路,不用他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犀牛甲,甲片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
腰间挂着一把玄铁刀,刀鞘是黑色的,没什么装饰,可那把刀削铁如泥,是他花了十年功夫才弄到手的。
他走了整整一夜,从黑风寨到采参寨,几百里山路,换了三次马。
最后一次换的马已经跑不动了,他索性放慢了速度,让马歇歇,自己也歇歇。
他不急。
反正那株五百年的人参跑不了。
二当家那个蠢货,以为自己藏着掖着他就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只妖鸟,那双暗红色的竖瞳,能把千里之外的事传到他耳朵里。
二当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只是不说罢了。
马走累了,打了个响鼻,停在一棵老松树下。
熊烈没有催它,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山脊上,往采参寨的方向看了看。
从这里看过去,采参寨很小,像一堆积木,堆在山谷里。
炊烟从寨子里飘起来,在晨光里袅袅地散开。
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
二当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