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贵靠在枣树上,睁开眼,看了阿萝一眼,又闭上,也没说话。
沈昭月抱着刀,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可她的目光在胖娃娃身上停了一下。
叶清风靠在椅背上,看着胖娃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很真。
“你跟着我,能做什么?”
胖娃娃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我……我会找人参,会找灵芝,会找各种药材。我还会土遁,虽然有时候遁不了……我还能……还能……”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了,急得脸都红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浑身都是宝贝!我的须须能入药,我的尿能催生草药,我的屁也能……”
吕阳“噗”地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苗贵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昭月面无表情,可她抱着刀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萝红了脸,轻轻拍了胖娃娃一下。
胖娃娃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他觉得自已说的都是实话,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你们用的时候,能不能只用一点点?不要弄太多,要不然伤口大了我很疼的。”
叶清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胖娃娃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他不知道自已说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仙师会不会答应。
他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叶清风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
“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胖娃娃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小声问:“真的?”
叶清风点了点头。
胖娃娃从阿萝怀里跳下来,跑到叶清风面前,仰着头看他,奶声奶气地说:“仙师,你真好。”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吕阳好。”
吕阳挥剑的手差点没抽搐。
“哎,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得罪你了?”
胖娃娃躲在叶清风的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他吐了吐舌头。
吕阳气得脸都红了,可又拿他没办法。
阿萝看着胖娃娃躲在叶清风椅子后面的样子,眼眶红了。
她站起来,走到叶清风面前,弯下腰,声音有些哑:“多谢仙师。”
叶清风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胖娃娃从椅子后面钻出来,跑到阿萝面前,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眼睛红红的。
阿萝蹲下来,抱着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胖娃娃眯着眼,一脸享受。
阿萝松开他,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绳,系在胖娃娃的脚踝上。
红绳是旧的,褪了色,上面系着一个小铃铛,铃铛已经哑了,摇不响了。
可她一直戴着,从她娘留给她的。
她把铃铛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铃铛没有响,可她觉得它响了。
“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说,“现在给你。”
胖娃娃低头看着脚踝上那根红绳,伸手摸了摸那个哑了的铃铛,抬起头,看着阿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申时,太阳开始偏西了。
叶清风从摇摇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负着手,走出院门。
吕阳跟在后面,腰间挂着那把剑,挺着胸,一副高人模样。
苗贵跟在吕阳后面,背着一个小包袱。
沈昭月走在最后,抱着刀,面无表情。
胖娃娃蹲在苗贵的包袱上,两只手抓着包袱的带子,像只小猴子。
阿萝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出去,没有跟。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块被胖娃娃啃了一半的苹果,攥得很紧,苹果汁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站了很久,直到巷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才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她抬头看着那棵枣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里那块苹果放在树根旁边。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一下,站起来,走进屋里。
......
叶清风走到人参庙门口,族老正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
他看见叶清风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拄着拐杖迎上去。
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有一丝勉强,像是知道了什么,又不愿意去想。
“道长,您这是……”族老看着叶清风身后的吕阳、苗贵、沈昭月,还有蹲在包袱上的小娃娃,心里明白了。
叶清风点了点头:“叨扰了几日,该走了。”
族老张了张嘴,想说“再住几天”,可他知道留不住。
这位道长不是他们寨子里的人,他有他的路要走。
他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把叶清风引到庙旁边的凉亭里。
“道长稍坐,老朽去泡壶茶。”
叶清风摆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卷东西,递给族老。
是一幅画轴,卷得紧紧的,系着红绳。
族老接过来,愣了一下。“道长,这是……”
叶清风说:“五日后的日落时分,寨子东边会来一个人。你把这幅画交给他。”
族老低头看着手里的画轴,不知道里面画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道士为什么要把它交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画轴捧在手里,捧得很紧,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五日后的日出时分,寨子东边。老朽记下了。”
叶清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凉亭。
族老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寨门口。
他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想起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走的。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道长,”族老忽然开口,“您还回来吗?”
叶清风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有缘自会相见。”
族老站在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