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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暗流之下
    晨雾还未散尽,外院东侧那片废弃的演武场上,两道身影已开始移动。

    

    不,確切地说,是三道。

    

    “重心下沉!腰要稳,腿要活!”岳荣站在场边,声音严厉如铁,“记住,这套『游鱼步』不求伤敌,只求在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你的每一步,都要踏在对手最难受、最难发力的位置。”

    

    凌驍咬紧牙关,额头上汗水如雨。他按照荣叔教导的步伐,在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地面上辗转腾挪。脚下的步伐看似简单,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每一次移动都要配合呼吸、腰力、眼神的牵引,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极大。

    

    更让他头疼的是,发財也在“帮忙”。

    

    每当凌驍练到关键处,这小东西总会“恰好”出现在他落脚的位置,要么打个滚,要么伸出爪子绊一下,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向,好几次都险些摔倒。

    

    “发財!你別捣乱!”凌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瞪著脚边那团灰色的、一脸无辜的小东西。

    

    “嗷”发財歪著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凌驍的裤腿,意思是“我在帮你啊”。

    

    岳荣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声音依旧冰冷:“继续。真正的生死搏杀,不会等你准备好。任何突发状况,都是考验。”

    

    凌驍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发財身上。果然,当他再次变向时,发財又如影隨形地跟了上来,作势要扑。

    

    但这一次,凌驍提前有了预判。他脚步虚晃,在发財扑出的瞬间,腰身诡异一扭,竟从它身侧滑了过去,顺势前冲三步,稳稳站定。

    

    “咦”凌驍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没思考,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岳荣点点头:“不错。记住刚才的感觉。身法不是死的招式,是活的应变。你要学会用身体去『听』、去『看』、去『感受』周围的一切——风的方向、地面的起伏、对手的呼吸、甚至……那只狼崽子的捣乱。”

    

    发財见没绊倒凌驍,也不气馁,反而兴奋地“嗷呜”一声,绕著凌驍转圈,尾巴摇得欢快,似乎在为他高兴。

    

    凌驍抹了把汗,心中隱隱有些明悟。荣叔教他的,不仅仅是步伐,更是一种战斗的直觉,一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在绝境中抓住生机的能力。

    

    “休息一刻钟。”岳荣道,“之后练『听风』。”

    

    “听风”

    

    “闭上眼,站在原地,用心去听周围的声音。”岳荣走到场边坐下,“风声、虫鸣、远处的脚步声、甚至你自己的心跳。能听多远,听多细,决定了你能提前发现多少危险。”

    

    凌驍依言闭眼,静立。

    

    初时,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渐渐地,他能听到远处厨房的劈柴声、更远处灵兽园的兽鸣、甚至院墙外巡逻护卫的低声交谈。

    

    “东南方向,三十步外,有只蚱蜢跳了三下。”岳荣忽然开口。

    

    凌驍努力去听,却只能听到模糊的窸窣声。

    

    “西北方向,五十步,有人打了个哈欠。”

    

    凌驍凝神,勉强听到一丝细微的吐气声。

    

    “你脚边,发財的尾巴在往左摇第五下。”

    

    凌驍:“……”

    

    他睁开眼,果然看见发財的尾巴正不自觉地往左轻摆。

    

    “荣叔,您这都能听见”凌驍咂舌。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岳荣淡淡道,“当你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到一定程度,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明显。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用心。”

    

    凌驍重重点头,再次闭眼。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去“听”,而是试著放鬆,让自己的感知像水一样漫开。

    

    发財蹲在他脚边,仰头看著主人认真的侧脸,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凌驍的脚踝,然后也学著凌驍的样子,闭上眼睛,耳朵微微转动。

    

    一刻钟后,岳荣起身:“今天到此为止。记住,白天多听多看,晚上睡前在心中復盘。三天后,我会考你。”

    

    “是!”

    

    午后,凌驍带著发財去库房点货。

    

    这是他升任杂物库副管事后的日常之一。活不重,但繁琐,需要仔细核对帐目,清点库存。郭大海虽然被革职,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不少,很多帐目都对不上,需要一点点梳理。

    

    凌驍正清点著一批新到的麻绳,库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郭大海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忙著呢”郭大海背著手,踱步到凌驍面前,目光却落在发財身上,“你这狼崽子,养得不错啊,毛光水滑的。”

    

    发財蹲在凌驍脚边,抬起头看著郭大海,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既没有寻常野兽见到陌生人的警惕,也没有討好,只是平静地看著。

    

    这种平静,让郭大海心里很不舒服。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摸发財的头:“来,让伯伯摸摸——”

    

    “呜!”

    

    发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身体微微后缩,避开了郭大海的手。动作很自然,就像寻常野兽不喜陌生人触碰。

    

    但郭大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他身后一个跟班立刻喝道:“小畜生!海爷摸你是给你面子!”

    

    “郭四哥,发財怕生。”凌驍连忙挡在发財身前,躬身道,“它不懂事,您別见怪。”

    

    郭大海缓缓站起身,盯著发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怕生我看它灵性得很嘛。凌驍啊,你这狼崽子,哪捡的”

    

    “后、后山。”凌驍低头道。

    

    “后山……”郭大海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后山可不太平,最近听说有狼群出没。你这小东西,別是狼群里跑出来的吧万一母狼找上门,可就麻烦了。”

    

    凌驍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应该不会,发財是孤崽,我在山沟里捡到的,周围没有其他狼的踪跡。”

    

    “是吗”郭大海不置可否,转身在库房里踱步,隨手翻看著货架上的东西,“凌驍,听说你最近跟著荣叔练功练得怎么样啊”

    

    “就、就隨便练练,强身健体。”凌驍小心回答。

    

    “强身健体好,年轻人是该多练练。”郭大海走到库房深处,那里堆著些破损的兵器、农具,他隨手拿起一柄生锈的柴刀,掂了掂,“不过练功归练功,有些事,不该碰的別碰,不该看的別看。知道吗”

    

    他转身,目光如刀,刺向凌驍。

    

    凌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他还是用力点头:“我明白,海爷。”

    

    “明白就好。”郭大海將柴刀扔回杂物堆,发出“哐当”一声响,嚇得发財耳朵一竖,“好好干,郭家不会亏待勤快人。至於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起来。”

    

    说完,他带著跟班,扬长而去。

    

    凌驍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长长鬆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发財凑过来,蹭蹭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安慰的呜咽。

    

    “我没事。”凌驍蹲下身,抱住发財,低声说,“但郭大海盯上我们了。发財,你要更小心才行。”

    

    发財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深夜,子时。

    

    凌驍忽然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他睁开眼,发现发財正蹲在床边,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著窗外。

    

    “发財”凌驍小声唤道。

    

    发財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它跳上床,用爪子扒拉凌驍的手,又指了指窗外,喉咙里发出极低的、焦躁的呜咽。

    

    凌驍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很好,院子里一片银白。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很快,他注意到院墙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个人。

    

    那人穿著夜行衣,身形矮壮,正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朝他们这间厢房摸来。看身形,像是……郭四

    

    凌驍屏住呼吸。这么晚了,郭四鬼鬼祟祟来他们院子做什么

    

    郭四在窗外停下,蹲下身,似乎在往窗根下塞什么东西。做完后,他左右张望一番,迅速原路退回,消失在阴影中。

    

    等了一会儿,確定人走了,凌驍才轻轻推开房门。发財立刻跟了出来。

    

    一人一狼来到窗下。借著月光,凌驍看到窗根处的砖缝里,塞著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布包。他小心翼翼取出,打开。

    

    里面是几块色泽暗淡的下品灵石,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凌驍展开纸条,借著月光,勉强能看清上面歪扭的字跡:

    

    “明日辰时,老地方。货已备好,验后付尾款。切记,莫让他人知晓。——黑蛇”

    

    没有署名,但看字跡,绝非郭四能写出来的。而且“货已备好”、“尾款”这些词,显然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郭四在替谁办事交易的“货”又是什么

    

    凌驍心臟狂跳。他將纸条和灵石原样包好,塞回砖缝,恢復原状,然后带著发財快速退回屋里。

    

    “发財,今晚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荣叔。”凌驍蹲下身,认真地对发財说,“郭大海他们在谋划什么,我们要自己查清楚。”

    

    发財歪著头,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瞒著荣叔,但看到凌驍严肃的表情,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我们跟著郭四,看看他到底去什么『老地方』,见什么人。”凌驍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决断。

    

    发財“嗷”了一声,表示赞同。

    

    同一时间,岳荣並未入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闔,看似在打坐调息,实则脑海中正翻涌著零碎的记忆画面。

    

    紫琼星、天穹宫、雷霆、星光、那张温柔的笑脸、那句“驍儿就拜託你了”……

    

    每一次试图深入回忆,头颅就会剧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內搅动。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一点一点,从记忆的废墟中挖掘碎片。

    

    今晚的月色似乎触动了什么。当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时,一段格外清晰的画面忽然浮现——

    

    那是一片燃烧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坠落,在爆炸,將黑暗的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昼。而在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央,一道银色的身影傲然挺立,她张开双臂,身后是无尽星河在旋转、坍缩,化作毁灭一切的洪流。

    

    “映雪……”岳荣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臟狠狠一抽。

    

    苏映雪。凌驍的母亲,星陨族最后的公主。那个总是温柔笑著的女子,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为她的孩子,为她的爱人,爭取一线生机。

    

    紧接著,另一段画面浮现——

    

    紫电横空,雷龙咆哮。一道挺拔的身影持枪而立,挡在万千魔族大军之前,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荣叔,带驍儿走!”

    

    “主公!”岳荣失声低呼,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凌战。他的主公,他的兄弟。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笑著说“我们是兄弟”的男人。

    

    记忆到此为止,后面的画面破碎、模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坠落感,以及怀中那个婴儿微弱的呼吸。

    

    岳荣剧烈喘息,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每一次记忆的復甦,都像將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痛彻心扉。但他必须想起来,必须记起一切——为了凌驍,为了主公和夫人託付的这份重担。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动静。

    

    岳荣瞬间收敛气息,目光如电,看向窗外。是凌驍和发財,他们刚才出去了一趟,现在正轻手轻脚地回屋。

    

    这么晚了,他们出去做什么

    

    岳荣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听著。他听到凌驍压低声音对发財说“明天早上”、“跟著郭四”、“老地方”……

    

    郭四老地方

    

    岳荣眼神一凝。看来,郭大海那边有动作了。而凌驍这小子,竟然想自己调查

    

    他本想起身去问,但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让这孩子歷练一下也好。而且,有发財跟著,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他可以在暗中盯著,万一有危险,再出手不迟。

    

    更重要的是……岳荣摸了摸怀中的阳佩。今夜记忆的復甦,让他对郭家地下可能隱藏的秘密,有了更清晰的感应。

    

    星陨族、天穹宫、紫琼星……

    

    如果郭家地下真的藏著与星陨族相关的遗蹟,那么里面很可能有关於凌驍身世的线索,甚至……有压制或控制吞天血脉的方法。

    

    他必须儘快找到入口。

    

    而线索,很可能就在炼丹房。那里是郭家地火最旺的地方,也是灵气波动最异常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他几次经过炼丹房时,怀中的阳佩都有微弱的感应。

    

    “明天……”岳荣低声自语,“去炼丹房看看。”

    

    窗外,月色渐沉。

    

    旧土的双月缓缓西移,將清冷的光辉洒向沉睡的郭家。而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悄然涌动。

    

    郭大海的阴谋、魔族的逼近、凌驍的成长、荣叔记忆的復甦、以及地下可能埋藏的秘密……

    

    所有线索,都在向一个方向匯聚。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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