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秋的嘆息
福州的深秋,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理疗店里,艾烟裊裊升起,温暖而静謐。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店外的街道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青师兄坐在茶台前,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红茶,目光透过裊裊茶雾,望向窗外。这一天的故事太多,他需要让心沉淀一下。
今天来店里的两个人,让他看到了当下社会最极端的两个面——
有钱却无时间,有时间却无钱。
两个极端,同样的悲剧。
二、迈巴赫的等待
陈总是青师兄其中一位客户,白顶的商务车奔驰迈巴赫,加上他手机號码尾数999,在很多人眼里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徵。他五十来岁,是某家公司的负责人,第一次来做理疗是他一位网球朋友介绍来的。
第一次来做理疗,是在半年前。
那时候,陈总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经常头晕、胸闷、睡眠质量极差,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青师兄给他做了全身艾灸疏通。
那种热力渗透进经络的感觉,让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人看过。“青师兄说。
陈总愣住了。
“你有钱,有事业,有家庭,但你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一点时间。“青师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钱赚不完,但命只有一条。“
陈总沉默了很久。
从那以后,他每周来一次,一次做三个多小时的全身调理。
五六次之后,他的身体检查指標基本正常了。
然后,就再也没来过。
青师兄的助理联繫他,回復永远是——
“出差了。“
“在开会。“
“没有空。“
最后一次联繫,陈总说:“调理效果很好,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最近公司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等这段时间忙完,再来做巩固。“
这句话,青师兄听过无数次。
但他知道,“等这段时间忙完“,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承诺。
因为,对於陈总这样的人来说,永远都有“这段时间“。
三、门口的迈巴赫
陈总的驾驶员小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每次陈总来做理疗,小区的停车位有限,他的车进不去,迈巴赫车子没有地方停,只能靠在小区路的旁边。小王就只能坐在车上,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从下午两点到五点,有时候会更长。
青师兄经常看到小王坐在车里,玩手机,或者闭目养神。
陈总有钱,但他的时间不是自己的,是事业的,是客户的,是应酬的。
他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没有时间陪伴家人,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做一次身体调理。
他有钱,但他在用自己的命,换更多的钱。
这是一种极端——阳到极致。
四、瘦骨如柴的舅舅
美玲舅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第一次见到他,青师兄的心就沉了下去。
瘦骨如柴,脸色灰暗,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像一具行走的枯木。
“长期失眠。“美玲的妈妈说,“已经好几年了。“
“还有肋骨痛。“舅舅补充道。
他躺在理疗床上,青师兄开始给他做全身经络疏通。
艾灸的热力渗透进皮肤,但舅舅的反应让青师兄大吃一惊——
没有任何感觉。
“烫不烫“
“不烫。“
青师兄加大了艾灸的力度,热力更强了。
“现在呢“
“还是不烫。“
青师兄的心猛地一沉。
正常情况下,艾灸的热力会让人感到温热,甚至发烫。但舅舅的皮肤,几乎没有任何知觉。
然后,青师兄在他的背部发现了那个包。
在脊柱第九锥的位置,肝区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肿块。
青师兄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青师兄的脑子里闪过两个词——肝癌晚期,神经转移。
“我建议你去三甲医院做个详细检查。“青师兄说,语气很严肃,“越快越好。“
舅舅和美玲的妈妈都愣住了。
“怎么了“美玲的妈妈问。
青师兄没有直接说,只是摇头:“检查了就知道。“
五、金克木的预言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肝癌晚期。
舅舅住进了医院,美玲的妈妈打来电话,声音哽咽:“医生说,没有手术机会了。问有没有其他办法......“
“他现在什么情况“青师兄问。
“单身,女儿出嫁了,老婆早早就离婚了。“美玲的妈妈说,“还欠一屁股债。“
青师兄嘆了口气。
这种病,已经不是理疗能够解决的了。
“我哥哥还能活多久“美玲的妈妈问。
青师兄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个秋天,很难撑过去。“
“为什么是秋天“
“肝属木,秋天属金,金克木,大凶。“
美玲的妈妈听不懂,但青师兄知道,这是五行相剋的规律。
肝癌,是木气枯竭。秋天,金气旺盛,金克木,是肝病患者最危险的季节。
舅舅没有等到冬天。
10月3號,走了。
秋天,还没结束。
六、穷人的悲哀
舅舅的一生,是穷人的悲剧。
有时间吗有。
但他的时间,花在了什么上
无所事事。
没有正经事做,整天东游西盪,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没钱是的。
但穷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穷到骨子里,连改变的意愿都没有。
舅舅为什么肝癌熬夜,喝酒,胡吃海塞,生活不规律。
这些都是不花钱的坏习惯。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
“反正穷,就这样吧。“
这是很多穷人的心態——自暴自弃。
舅舅就是这样。他有钱的时候,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没钱的时候,就抱怨命运不公。
他有时间,但没有把时间用在提升自己上。
他没钱,但也没有把仅有的钱用在健康上。
这是一种极端——阴到极致。
七、两极的对决
陈总和舅舅,代表了当下社会的两个极端。
陈总有钱,没有时间。舅舅有时间,没有钱。
一个阳到极致,被事业绑架,马不停蹄。一个阴到极致,被贫穷困住,无所事事。
他们看似天差地別,但本质是一样的——
都没有把自己当人看过。
陈总用命换钱,钱够花了,还停不下来。舅舅有时间,却不知道怎么过。
他们的生活,都是失衡的。
青师兄在店里见过的客户,成百上千。
有钱人,想更有钱,身体不成样子了,也停不下来。各种各样的三高和慢性病,身体几乎被掏空了。
穷人,有时间,但不知道怎么用。整日无所事事,无聊也不找一个正经事来过日子。
这两种人,都是可怜人。
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
八、寿者相的执念
青师兄想起了佛教里说的“寿者相“。
什么是寿者相
执著於长寿,执著於延寿,以为活得越长越好。
陈总的三高,舅舅的肝癌,根源都是寿者相。
陈总拼命赚钱,是想要用钱延续生命。舅舅虽然穷,但也在用各种方式延寿——喝酒、熬夜,都是逃避死亡的方式。
但真正的长寿,不是活得长,而是活得好。
什么是活得好
身体是健康的,內心是平静的,生活是平衡的。
而不是像陈总那样,有钱没有命花;也不是像舅舅那样,有时间不知道怎么过。
青师兄还想到了那个词——“萝莉岛“。
那些富人,去萝莉岛,是什么
是寿者相的极致体现。
有钱了,有地位了,还想要什么要活得比天齐,要永生。
霍金,那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天才,为什么去萝莉岛
因为他想延寿。
他有智慧,但他没有看破寿者相。
连霍金都看不破,普通人就更难了。
青师兄嘆了口气。
寿者相,是修行路上最难跨越的障碍之一。
九、中道之门
那么,什么才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青师兄想起了四个字——
小富即安。
不是大富,不是贫富,是小富。
有钱,但不要太多。有时间,但不要太多。
知足常乐,能者自安,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就是中道。
中道,不是没有追求,而是不偏不倚。
有钱了,懂得適可而止;有时间了,懂得好好利用。
青师兄见过一些小富的人。
他们有房有车,有存款,但不会为了更多的钱拼命。他们有自己的事业,但不会让事业绑架生活。
他们有时间陪家人,有时间锻炼,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们的身体是健康的,內心是平静的。
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大福报。
十、秋夜的总结
深秋的夜晚,风有些凉。
青师兄关上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今天遇到的两个人,想起那些来来往往的客户。
这个世界,太极端了。
有人阳到极致,有人阴到极致。
但真正通透的人,不多。
小富即安,知足常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有钱了,想要更多。有时间了,想要更閒。
很少有人能停下脚步,看看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青师兄知道,这就是修行。
修行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打坐,而是在红尘中,保持平衡。
不偏左,不偏右,走中道。
这就是中道之门。
跨过这道门,才能看到真正的世界。
十一、最后的感嘆
青师兄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他打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脑海里浮现出陈总的迈巴赫,舅舅瘦骨如柴的身影,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客户。
他们都活在自己的执念里。
有人执著於钱,有人执著於安逸,有人执著於长寿。
但没有人停下来,问问自己——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青师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凌晨一点。
明天,又有新的客户要来。
有些人会改变,有些人不会。
这不是他的问题。
他的使命,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至於结果,只能隨缘。
这就是道医的无奈,也是道医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