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手上的鎏金腰牌,以及盖着县衙、巡检司大印的正规文书,让场面顿时一静。
青山镇巡检脸色也是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死死的盯着林远。
突然,他板着脸,沉声说道:“你这些腰牌,文书,拿来让我看看。我要确定真伪。”
林远无所谓的把东西交给一个巡村队的队员,让这个队员拿着这些东西,去交给了青山镇这个巡检。
“看仔细点,看看上面是不是有清河镇巡检司的印章,再看看我们小河村这巡村队组建得是不是合规合法。”
林远抄起双手,语气有些嘲讽的看着青山镇这伙人。
虽然这些人是越界管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李长远到来之前,他不想跟这些人起正面冲突。
所以既然对方借口小河村巡村队是违法聚众造反,那么他就拿出证据来,狠狠打这个脸,让对方哑口无言,只能灰溜溜的滚蛋。事后再让李长远去找回这个场子便是。
而青山镇巡检查看了一下林远的文书,腰牌以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因为这两样东西,确实是官府发放的物件,林远没有说谎。
林远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是没问题了?既然我这巡村队的手续齐全,巡检大人,是不是该跟我道歉,然后离开小河村了呢?”
巡村队的队员们也叫道:
“慢走不送!”
“赶紧的,快点走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那点肮脏心思,就你们还想救人?门都没有!”
“滚滚滚,小河村不欢迎你们......”
青山镇巡检的脸色一阵阴晴不定。
林远让巡村队的队员们安静,随后走上前去,要取回自己的腰牌和文书。
突然。
青山镇巡检冷笑一声,直接把文书撕成了粉碎,随手一扬,然后把腰牌也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最后才冷冷的看着林远,开口说道:“好一个刁民,竟然敢伪造官府文书,当真是不知死活。”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林远眉心,厉喝道:“来人,把这些刁民全都给我拿下,然后进村搜捕剩余罪犯,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
他身后那些衙役顿时凶神恶煞的上前。
小河村巡村队的队员们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青山镇这巡检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儿来,简直是无法无天。
林远一开始也有些错愕,不过反应过来后,也冷笑起来,冷淡的开口对巡村队的队员们说道:“让他们抓,都别反抗,我倒要看看,他们这伙人越界管辖,颠倒是非黑白,冤枉好人,这么能作死,有几个脑袋能掉。”
“而且.........”
林远盯着青山镇巡检,不加掩饰的勾唇道:“我也想看看,你背后的主子,能扛得住这杀头的罪过不。你猜他到时候案发是硬刚到底呢,还是果断把你卖了,弃车保帅呢?”
青山镇巡检紧了紧拳头,见自己的人都有些犹豫的回头看向自己,顿时咬牙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群反贼给我拿下!”
他手底下的那些衙役,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也只能硬着头皮抓捕林远。
只是,就在他们的手按住林远肩膀的瞬间,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暴喝:“我看谁敢动林兄!”
众人顿时回头看去。
却看到几十人气势汹汹的走过来,黑压压的,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蔓延过来。
为首那人一身青色官服,不是李长远是谁?
“黄振廷,谁给你的胆子,来我清河镇的地界闹事儿的?”李长远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冷视着青山镇巡检黄振廷。
他的语气充满火药味:“你手伸这么长,小心哪天被人一刀砍了,知不知道?”
“而且连我兄弟都敢硬动,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完,李长远也是猛地一下子,直接把腰刀拔了出来,雪亮的腰刀反射着寒光,令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如果是以前,李长远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先让三分,尽可能的以理服人,能动嘴就不动手。而且尽可能的两方谁都不得罪,能和稀泥就和稀泥。
毕竟就算跟林远关系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前程要紧。
但今天,他毫不犹豫的便站队林远。
因为林远背后便是清河县的县令陈知行,而黄振廷身后,却是跟陈知行作对的王家。
粮战之后,王家元气大伤,还有不少罪证被人送到了陈知行的案头之上,也就是忌惮王家上头还有人,否则,陈知行只怕是立刻就会把王家连根拔起。
但即便是陈知行默许王家继续存在,王家也不可能重回以前的高度了,基本上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所以,李长远此时自然会毫不犹豫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坚定的跟林远站在一起。
而李长远的态度,也是一下子就让黄振廷脸色难看了不少,暗骂一声这关键时刻,李长远怎么过来了。
不过很快,黄振廷脸上又露出冷笑,冷冷的看着李长远,说道:“李长远,你还真是当了两天巡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老子的事儿你也敢掺和进来?”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为了这么一个泥腿子,跟我撕破脸,究竟值不值得。”
他赌李长远不敢招惹自己,毕竟自己身后可是王家,王家最近是受了点挫折,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长远一个小小的清河镇巡检,根本得罪不起王家。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从来就没有把李长远放在眼里过,因此此时是习惯性的对李长远颐指气使。
李长远冷笑起来:“姓黄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来人,本官怀疑黄振廷此撩已经投靠了关外的鞑子,意图搅乱清河县秩序,立刻把黄振廷给我拿下。”
李长远身边的衙役们,顿时上前,将黄振廷一伙人团团围住。
不成想黄振廷却一脸嗤笑,根本就不怕李长远这些人,冷喝道:“贼喊做贼,我看你李长远才叛投鞑子了,罪不可恕,兄弟们,把李长远也抓了,严刑拷问!”
两拨人一时间剑拔弩张。
就在黄振廷和李长远都要准备动手的时候,这时候,忽然,一个冷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黄振廷,你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敢骂我是狗奴才,找死不成?”黄振廷勃然大怒,愤怒的抬头望向来者。
“呵,区区一个小镇巡检,连我陈知行这个县令都不放在眼里了,好啊,好得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河县是你的私产了呢!”
冰冷霸道的声音传来,随后,陈知行就在上百号全副武装的县兵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众人看到陈知行出现,顿时都大吃一惊,连忙毕恭毕敬的行礼。
黄振廷脸色也是一下子就变了,很是苍白的看着陈知行,想不明白,陈知行堂堂县令,怎么会突然跑到小河村这种山沟沟里来。
黄振廷仗着自己的靠山是王家,可以在青山镇横行霸道,也可以不把李长远放在眼里,甚至可以跟李长远针尖对麦芒,但他却不敢在陈知行这个县令大人面前嚣张。
甚至别说他不敢了,即便是他背后的王家,当着所有人的面,也要给陈知行这个县令大人几分面子的。
毕竟整个清河县,就陈知行最大。
而陈知行在治理民生方面脑袋不够灵光,像个草包,可玩起权术手段来,那还是很可怕的。
巅峰王家都压不住。
所以黄振廷一看到陈知行,也变得有些心虚起来,连忙低头弯腰行礼。
只是,他摆出这副示弱的做派,陈知行却并不买账。
“黄大人来说说看,要怎么弄死本官啊?”陈知行阴恻恻的看着黄振廷。
黄振廷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几乎都要哭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对陈知行说道:“大人,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了,实在对不起,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了?”
陈知行说道:“这种动辄喊打喊杀的话,如果不是经常做这种事儿,无法无天的嚣张惯了,能顺口说出来?”
“来人,拿下他,关进大狱以后,好生审问。必须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得到命令,陈知行身后的县兵,顿时上前,一把就摁住了黄振廷。
黄振廷简直是面如土色,他自己就是巡检,自然很清楚被关进牢房之后,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尤其是陈知行还特意吩咐了,要特意关照他,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旦入狱,那绝对是别想活着出来了。
黄振廷当即就吓尿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县令大人,饶了我,这是误会,一场误会啊.......”
说着趁县兵不注意,奋力挣脱了县兵的控制,连滚带爬的爬到陈知行脚下,一把抱住了陈知行的大腿,哭哭啼啼的求饶。
陈知行一脸厌恶,一脚就把黄振廷踹翻在地上。
几个虎背熊腰的县兵立刻过来,把他死死的摁住在了地上,这下他即便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挣扎不动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声。
“其他人也拿下。带走。别让这些人继续在这里碍眼。”
陈知行嫌弃的摆摆手。
黄振廷和他带来的衙役们,就这么全部被控制带走了。
随后陈知行才一改脸上的鄙夷,换上一副笑容,看向林远说道:“林公子,我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啊.......”
林远拱手还礼,随后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日理万机,突然来访,肯定是有急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其实林远看陈知行出行都带着这么多县兵,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而陈知行听到林远询问,也没有藏着掖着,先示意身旁的县兵退至远处值守,只留李长远在侧,随后压低声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实不相瞒,今日专程来找林公子,正是为了周边流民匪患一事。”
“昨日我收到急报,隔壁的凤阳县、临水县突然遭遇山匪劫掠,这些匪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接连洗劫了三个村落,血流成河,眼下正朝着清河县方向逃窜,最多三日,便会抵达我县边境。”
“这些悍匪都是亡命之徒,为首之人乃是边军逃兵,熟知边军战法,普通县兵根本就不是对手,加之这些山匪又裹挟了不少流民,人数少说也有七八百之多,还有精良的武器和甲胄,战斗力堪比末等军卒。实在是来势汹汹。”
“而清河县所有的兵丁加上巡检司的人手,看起来跟这些山匪差不多,可真正有战斗力的,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余人,而这两百余人,大多武器甲胄还比不过那些山匪。”
“如此一来,若是与山匪硬拼,怕是难以抵挡,甚至会让县城、村落遭受重创啊........”
林远闻言,眼神微沉。
这批悍匪确实凶悍,前世清河县城虽未被破,却也有不少村落被屠戮,百姓死伤惨重。
像小河村,赵村,桃花村,便是被这些没人性的东西屠了个干干净净。
“七八百人,这么多,已经不是县兵能解决了的吧?”林远看向陈知行。
“没办法。”
陈知行摇摇头,也是面露愁容,“这确实应该请求边军来协助的,只需要来一位百户坐镇,便没有太大的问题了。可边军现在忙着跟鞑子交战,根本没空管山匪的问题,他们都缺人。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唉。”
“凤阳县,临水县的县令,因为抗匪不力,都已经被摘掉了乌纱帽。我对这种事儿又一窍不通,要是得不到帮助,怕是要步那两位同僚的后尘了........”
说到这里,陈知行看向林远,目光中满是期许。
“林公子智谋过人,此前粮战、流民安置之计,皆是精妙绝伦,听小李说,就连你那练兵之法都远胜军中老手,想必对剿匪之事,必有良策。”
“今天本官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特意前来,恳请林公子指点迷津,助我清河县化解这场匪祸。”
“若是事成,州府那边,我必会帮林公子请功。我私人也会给林公子重谢,还望林公子不吝赐教,出手救命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