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小半个月过去。
品糖大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隔壁好几个县去,不止清河县的糖坊踊跃报名参加,隔壁县的糖坊也争先恐后的在往清河县赶。
生怕错过这一行业盛事。
毕竟对于大多数糖坊来说,拿不到排名也无所谓,只要能跑来蹭一蹭人气,让很多的老百姓知道自家的糖,那便是血赚了。
这天,吉日良辰,晴空万里。
提前好几天,清河县中心最宽阔的十字街口,便搭起一座三丈高台,到了今天,红绸披挂,锣鼓震天。
台下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周边村镇的百姓、县里的富商大户、酒楼掌柜、乡绅名流、制糖匠人,全都挤在四周,踮脚观望。
台,十位白发制糖大师、地方名流评委,端坐案前,神情肃穆,人人手握笔墨,准备品鉴打分。
清河县有史以来第一届品糖大会,正式开场。
随着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完,幕后走出一个身穿正装的威严中年,正是林远请来主持品糖大会的主持人。
他站定后,气场很足的扫视一周,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今日品糖大会,天下糖坊齐聚,以糖论高低,以质定名次!奖金丰厚,评判公正!谁能制出天下第一糖,十万两白银当场抬走!”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山呼海啸。
很快,各地大小糖坊依次上台献糖,红糖,黑糖,一块块摆上台面,色泽深浅不一,香气各有差异。
“这糖味道醇厚,不错,不错。可得六十分。”
“这糖甜味稍微淡了些,比较一般。可得三十二分。”
“这糖有些门道,七十五分吧......”
十名评委逐一品鉴,给出自己的分数。
百姓轮番围观,热热闹闹,争相议论。
不少老牌糖坊拿出压箱底的好货,色泽红润,甜度醇厚,引得阵阵叫好。
一盘盘样品糖端来又端走,评委们不断给分数,很快,便轮到万福商会上场,华千城一身华贵锦袍,昂首挺胸,缓步登台,气场十足。
身后家丁拖着一盘盘精制红糖、顶级黑糖,色泽光亮,糖块匀净,香气浓郁扑鼻。
这些都是万福商会改良工艺后,倾尽心血炼制的精品糖品,比市面上普通糖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华千城站在台前,满脸得意,目光扫视全场,特意瞥了一眼台下角落静静站着的林远,眼神满是轻蔑与挑衅。
他高声笑道:
“诸位乡亲,各位评委!我万福商会深耕糖业数十年,工艺精湛,用料上乘!最关键的是,价格极低。今日就让大家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好糖!”
评委们品尝完,都是纷纷点头称赞。
“还真是好糖!色泽纯正,甜度十足!”
“不愧是万福商会,底蕴深厚!”
“这品质,今日头名,怕是稳了!”
台下百姓更是轰然叫好。
“果然还是万福商会厉害!”
“这糖看着就比别家好太多!”
“稳了稳了,第一名铁定是华会长的!”
主持人将各位评委给出的分数统计了一下,最终宣布,万福商会的糖,得分九十五分。
九十五分!
全场最高分!
在此之前,得分最高的糖,也仅仅只有八十二分而已!
所有人都轰动了。
万副会长站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提前就已经在心里庆祝夺冠。
华千城听着满堂夸赞,意气风发,心中笃定:
林远?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今天,我就当着全县人的面,踩死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万福商会必夺魁之时——
林远缓步走上高台。
神色平静,从容淡定。
他随意向评委们点点头,随后扭头,对后面拍了拍手,淡淡开口说道:“轮到我城西糖坊了,王师傅,献糖吧。”
话音落,王老头带着工人,端着一口口精致玉盘,缓缓上台。
等站定之后,他们慢慢都把玉盘上的盘盖掀开。
轰——!
评委们一下子站起来了,不可置信的盯着那玉盘中的糖。
只见,刺眼的阳光洒在玉盘上,一颗颗晶莹雪白的糖块,剔透如玉,洁白如雪,细腻如霜。
无一丝杂色,无半点暗沉。
光芒折射之下,闪闪发亮,如同碎玉落盘,仙气缭绕。
白糖现世!
一刹那!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大张,连呼吸都忘了。
许久,人群才炸开般,惊叫起来:
“那……那是什么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白的糖?!”
“我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糖!”
“这哪里是糖,这分明是珍宝玉石啊!”
台下,万福商会的万副会长,嘴角的笑意猛地一下僵住,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玉盘中的白糖。
突然感觉有些眩晕,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林远这小王八蛋举办这个品糖大会,一定是没表面看着那么简单的,一定是有猫腻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远拿出来的,竟然会是白糖!
白糖啊,这可是只有在京城才有的稀罕物,只有真正的权贵才能享用的珍馐,林远这家伙,竟然就这么捣鼓出来了!
麻了。
万副会长人麻了,只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台上,评委们猛地站起身后,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呆愣一会儿后,他们也是快步上前,颤抖着手拿起白糖细细的看了一会儿,随后把白糖放进嘴里品尝。
一口入喉,清甜绵密,入口即化,甜度纯净,毫无杂味。
所有评委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撼,纷纷惊呼:
“神品!绝世神糖啊!”
“此生尝过最好的糖,没有之一!”
“此糖一出,天下诸糖皆黯然失色!”
对比刚刚轰动全场的万福商会红糖黑糖,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是云泥之别!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不用打分,不用评比,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百姓彻底沸腾,山呼海啸!
“第一!绝对第一!”
“这才是真正的御用好糖!”
“碾压了!彻底碾压了!”
评委代表当场提笔,高声宣布:
“本次品糖大会,第一名,城西糖坊林远——白糖!实至名归!”
十万两奖金牌匾当场送到林远手中。
全场欢呼震天,声浪掀翻云霄!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意外。
白糖一出,万糖俯首!
而一旁的华千城,脸色从得意狂喜,一点点僵住,变白、变青、变黑、发紫。
他怔怔看着那雪白如玉的白糖,整个人都傻了。
他抄得了甜菜制糖,抄得了代销模式,可他做梦都想不到,林远手里,竟然藏着这种逆天底牌!
他耗费巨资亏本砸市场,拼尽全力跟林远死斗,自以为稳操胜券。
结果林远一招白糖出世,直接降维打击,把他所有努力碾成齑粉!
他引以为傲的顶级红糖黑糖,在白糖面前,如同粪土一般不堪入目!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追捧他,变成嘲讽、讥笑、看热闹。
耳边全是夸赞林远、贬低万福商会的声音。
“跟人家白糖比,万福商会的糖根本没法看!”
“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想夺冠?自取其辱罢了!”
一句句话语,如同刀子,狠狠扎在华千城心上。
他倾尽心血,耗尽财力,斗到最后,竟然成了林远夺冠的垫脚石!
颜面尽失,全盘皆输!
“不……不可能……”
华千城浑身发抖,手脚冰凉,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
他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林远,看着那洁白刺眼的白糖,看着满堂欢庆的人群——
一口腥甜猛然冲上喉咙!
“噗——!!”
鲜血狂喷!
华千城两眼一翻,身子一晃,当场气得直接吐血,直直倒了下去。
林远的白糖,理所当然的拿下的品糖大会的魁首,名动四方。
至于华千城的糖,品糖大会还没结束,就已经被人们给遗忘了。
他想要摘林远的桃子,可没想到,是在自取其辱。
品糖大会结束后,许多人都跑来跟林远寒暄,林远很有礼貌的跟他们交谈,很多人都看中了白糖的潜力,想要跟林远合作,当然,也不乏有想要打探白糖配方的,只要态度不恶劣,林远打着哈哈的就糊弄过去了。
回到糖坊后,林远也没歇着,叫来王老头,说道:“去,对外挂出价格,咱们的白糖售价三百文一斤。”
王老头瞪眼道:“三百文?这太低了吧?”
京城的白糖一斤一两银子,供不应求,放到西北边关来,独他们一家,按理说应该售价比京城还贵,可竟然只卖三百文一斤,这简直是大善人,有钱都不赚。
林远笑道:“咱们熬制白糖的成本多少?”
王老头一愣,反应过来,即便是定价三百文一斤,他们也能在白糖上大赚特赚。
而价格低,能让更多的人有能力消费,能让市场更大。
王老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继续问林远道:“东家,那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林远说道:
“继续大肆宣传,就说白糖乃宫廷御用秘方,专供达官贵人,寻常糖坊根本熬制不出。洁白无瑕,寓意吉祥,婚嫁、祭祀、宴席用它,才够体面。”
“另外,对外通知,咱们的白糖还是采用跟红糖黑糖一样的分销模式,但是抽成只有二十文。至于红糖和黑糖,抽成提高到七十文。”
把红糖和黑糖的抽成也提高?
王老头皱眉看着林远,不知道林远这又是什么操作,但他也懒得多问,直接转头去执行了。
因为白糖已经通过品糖大会,让很多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么一种好糖存在,而随着持续的推广,慢慢的,就开始有人尝试消费。
先是县城里的富户、掌柜、乡绅,这些人听闻有皇家御用白糖,色泽雪白、品相顶级,纷纷好奇上门。
一看那白糖果然晶莹剔透,比寻常黑糖红糖不知高档多少倍,再一听是“宫廷秘方、贵人专用”,当场就有人大手笔采购。
而这些人的消费和使用,也带动了普通老百姓的消费,渐渐的,消费白糖便成为了一种很有面子的事儿。
一时间,白糖成了清河县的稀罕货、硬通货,有钱都未必抢得到。
各家大户争相采购,比着谁家用的白糖更多、更白,俨然成了身份象征。
林远的白糖,刚一上架便被哄抢一空,库房几度告急。
这哪里是卖糖,分明是抢钱。
王老头看着每日流水一般涌入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彻底服了。
林远拿着白糖疯狂赚取的暴利,反手就补贴到普通红糖、黑糖上。
七十文的抽成消息一出,整个清河县糖铺彻底疯了。
一边是万福商会,死撑着六十五文抽成,每卖一斤亏一斤,全靠商会家底硬扛;
一边是林远的糖坊,抽成更高,还多了一款垄断级别的暴利白糖,谁不抢着合作?
那些原本投奔万福商会的掌柜,二话不说,掉头就冲回林远这边,排队拿货的队伍比之前更长、更疯狂。
而华千城那边,彻底傻了眼。
他砸锅卖铁硬扛抽成,本想耗死林远,结果林远直接掏出了白糖这种杀器,高价垄断高端市场,赚得手软,再用利润反过来补贴低端市场,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更要命的是——
万福商会的制糖师傅,熬烂了几十锅糖,也做不出林远那种雪白细腻的白糖。
不是发黑,就是发苦,要么结块粗糙,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华千城坐在商会大堂,听着手下一次次回报:
“会长,咱们的糖卖不动了!”
“掌柜们全跑林远那边去了!”
“林远的白糖一两卖一百文,日进斗金!”
“咱们再这么亏下去,这个月就要亏空上万两!”
华千城气得一拍桌子,茶杯震得粉碎,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林远!!”
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耗光家底、亏本砸市场,结果给林远做了嫁衣。
对方不仅没被挤死,反而开辟新赛道,赚得比以前更多,风头更盛。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林远,这是你逼我的。”
华千城捏紧拳头,眼中全是怨毒,当即对侍女小红说道:“小红,去把老墨叫来,就跟他说,我要宰年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