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哥！蕴哥！有人找你！”
李蕴看了他一眼。
“谁啊？慌成这样。”
小虎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叶语冰她爸妈！在门卫室呢！”
李蕴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小虎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催。
过了好几秒，李蕴才开口。
“你说谁？”
“叶语冰她爸妈！老两口从江北来的！老张头正给人倒水呢！”
李蕴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活了这么多年，扳倒过周永年，斗垮过周成，上过电视，敲过上市的钟。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现在，叶语冰的父母突然出现在厂门口，李蕴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你确定是叶语冰她爸妈？”
“确定！老太太自己说的，从江北坐火车来的，来找闺女的！”
李蕴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就往办公楼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先去招呼着，倒茶，拿水果，我打个电话就来！”
小虎愣了一下。
“蕴哥，你咋还跑了呢？”
李蕴没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拿起电话就拨。
“语冰，你在哪儿？”
“我在番禺呢，物流这边出了点问题，一批货压在车站发不出去。怎么了？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李蕴握着电话，咽了口唾沫。
“你爸妈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你说什么？”
叶语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你爸妈。在厂门口。小虎刚告诉我的。老两口从江北坐火车来的，现在在门卫室坐着呢。”
“他们怎么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不知道啊！你赶紧回来！”
“我这边走不开！货压在车站，我不盯着——”
“你爸妈重要还是货重要？”
李蕴难得地打断了她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叶语冰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
“李蕴，你先别慌。”
“我没慌。”
李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是慌的。
叶语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你先把他们安顿好，我这边处理完就赶回来。最晚今天晚上。”
“晚上？那晚饭？”
“你先陪着吃。我爸妈人挺好的，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声音都在抖。”
李蕴闭上了嘴。
叶语冰又叹了口气。
“我爸喜欢喝点酒，别让他喝多。我妈话多，你听着就行，别跟她顶嘴。我晚上一定回来。”
“行。那你快点。”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裤子，还行，不算丢人。
又摸了摸下巴，早上刮过胡子了，不扎手。
随后又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李蕴又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桌上还摊着那些上市文件和彩电设计图，乱七八糟的。
他赶紧跑回去，把文件摞整齐塞进抽屉，又把烟灰缸倒了，窗户推开透透气。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下楼，朝门卫室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嗓子。“小虎！”
小虎从门卫室那边探出头。
“蕴哥？”
“去国营饭店订个包间！最大的那个！晚上六点！”
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李蕴站在原地，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朝门卫室走去。
门卫室里，老张头正陪着一对老两口说话。
老头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
老太太年纪差不多，穿着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跟老张头打听什么。
李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
三个人一起转过头来。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你就是李蕴？”
李蕴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一些。
“阿姨好，叔叔好。我是李蕴。”
老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老太太倒是热情，站起来就把编织袋往李蕴手里塞。
“路上带的，自家腌的咸鸭蛋，还有几斤腊肉。也不知道你们这边吃不惯不惯。”
李蕴赶紧接过来。
“阿姨，您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
老太太笑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比照片上看着高。。”
李蕴愣了一下，心里头突然有点暖。
老头这时候开口了。
“李老板，打扰了。”
李蕴赶紧摆手。
“叔叔您别叫我李老板，叫我小蕴就行。村里人都这么叫。”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李蕴站在那儿，手里拎着咸鸭蛋和腊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张头在旁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倒是说话啊”。
李蕴清了清嗓子。
“叔叔阿姨，你们坐了一路火车，累了吧？我先安排你们住下，晚上咱们吃饭。语冰在番禺办事，晚上就赶回来。”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
“她忙，我们知道。她信里说了，最近在弄什么物流，忙得很。我们也没提前跟她说，怕她分心。”
李蕴点点头。
“那咱们先安顿下来。叔叔阿姨，这边走。”
他领着老两口出了门卫室，朝厂区外面走。
乾坤实业没有招待所，但附近有家旅馆，条件还可以，平时接待来订货的客户用的。
他提前让小虎订了两间房。
一路上，老太太走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路上的事。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硬座，人挤人，但运气好，靠着窗户。
说江北老家今年收成不错，说邻居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说叶语冰她弟在县城念高中，成绩还行。
李蕴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老头走在后面，不怎么说话，但目光一直没离开李蕴的背影。
到了旅馆，李蕴帮他们把行李放好，又交代服务员送热水上去。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小蕴，你忙你的，我们自己能行。语冰晚上回来就行，你别耽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