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一个人干两份活，开工资的只有一份。车间里的工人，原料每批都要自己尝一遍。方厂长为了一批原料细度差了零点五，宁可赔三成也要退货。你们这些人，是在用命做药。”
“第二条线，乾坤出钱，三厂出人。去深圳的人，除了三厂的工资，乾坤另发一份。夏天的车间四十几度，冬天的宿舍我让人装双层玻璃。三厂把最好的设备给了我，我把能给的都要给你们。我说完了。”
他坐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方厂长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都听见了吧。”
“三厂的人，干活！”
所有人站起来。
李蕴跟叶语冰从会议室出来，老魏把面包车发动好了等着，暖风终于修好了，吹出来的风烫手。
叶语冰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他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灰蓝渐沉的松花江方向。
雪停了，风也小了，寂静中只有面包车发动机的轰鸣，和老魏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到了招待所后。
一个电话打到了李蕴这里。
“Mr.Li.”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第三批轻质原油已经在中转港的储罐里静置了四十八小时，检验报告刚刚送到我这里。答应你的还要好一些。”
“苏丹陛下，这批油比合同约定的标准高了不少。”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沉的笑。
“华北油田的老朋友教过我一个道理：油可以协议定价，但人情不能。你上次离开文莱时留下的那份南湾炼化厂的规划草图，我给国家石油公司的技术董事看了。他们认为，用深圳人的说法可行。”
“陛下，第三批的量是多少？”
“十万吨。比上批多了两万吨。”
“陛下，给我十天。”
“十天太长了。国际油价的波动太大了。”
苏丹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给你七天。七天之内，要么你派人来接船，要么我把它卖给新加坡。李先生，我欣赏你，但生意归生意。”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了几声，然后归于沉寂。
李蕴拿起手机，拨了林市长家里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是林市长夫人惺忪的声音，然后是林市长接过话筒时清嗓子的咳嗽声。
“林市长，是我，李蕴。”
“说。”
“文莱那边，第三批原油下来了。十万吨。比上批多了两万吨，品质也更好。”
“文莱苏丹给了我们七天时间接船。这批油量级太大，已经不是乾坤一家能扛得住的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
“十万吨。”
“李蕴，你知不知道十万吨轻质原油，按现在的国际油价算，多少钱？”
“九位数。人民币。”
“知道就好。”
“你上次那批油，国家出面护航，是因为量不大，而且文莱那边刚打通关系，战略意义大于经济意义。这批十万吨，性质不一样了。如果继续让国家护航，这笔生意就不是你我之间的协议了——它会变成中国跟文莱之间的能源合作项目。你准备好了吗？”
“林市长，如果变成国家项目，乾坤会失去什么？”
“失去控制权。”
“原油的运输、储存、炼制、分配，全部要纳入国家能源局的统一调度。乾坤可以参与，但不是主导。换句话说，这船油从你手里交出去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你的了。”
李蕴沉默了几秒。
“那乾坤能得到什么？”
“生存。还有以后。”
“十万吨的盘子，乾坤一家吃不下。硬吃，资金链必断，银行那边谁都救不了你。”
李蕴没有马上说话。
“林市长，我选合作。但不是交出去。”
“什么意思？”
“乾坤负责把油从文莱运回来，船我找，运输的风险我担。到了国内港口之后，储存和炼制，跟中石化合作。乾坤参与管理，保留百分之六十的决策权。利润可以按比例分，但怎么炼、怎么卖的主导权，不能全交。”
“李蕴，你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你能找到一条船，把这十万吨油从文莱安全运到中国。而且这条船不能是随便什么船，得是超大型油轮。你有吗？”
“没有。”
“那这个方案就等于零。”
“我知道谁能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李蕴几乎能听见林市长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他说的不是“找”，不是“租”，是“造”。林市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了，不再是一个市长给企业家打电话时的指令语气，而是一个老兵在接到情报时那种立刻绷紧了后脊梁的警觉。
“你是说大连？”
“哈哈哈，林市长你懂我，就是去大连造船！”
“不过还要先让希腊号帮帮咱们。”
林市长在思考片刻后，便又接着说道：“李蕴，这个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先来做，正好你先回深圳，咱们当面聊。”
飞机落深圳的时候，许文昌在接机口等着。
他远远看见李蕴，没挥手，只是夹紧了手里那个硕大的公文包，侧身挤开几个拉客的摩的司机，快步迎了上去。
“李老板，林市长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他办公室。”
“这几天你不在深圳，顾长明那边来过一个电话问起你，陈广生也来过一个，都没说什么事，只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听着，像是有什么风声在吹。”
李蕴点点头，上了车。
第二天一早，李蕴便去了市政府。
林市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秘书领他进去的时候，林市长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电话，听筒压在肩上，手里还捏着一张写满数字的传真纸。他朝李蕴点了下下巴，示意他在沙发上先坐着。
“行，我知道了。能源局那边的意见你让他们形成文字，别口头汇报。”
挂了电话，他把传真纸往桌上一拍，走到李蕴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林市长从茶几上。